“所以你们就派出仙人去猎杀它们?”
“不是猎杀。”
猿田彦的声音更沉了。
“是战争。高天原与世间妖物之间的战争,已经打了千百年。
我们把它叫做神妖之争。那些畜生盘踞在山林深泽之中,和我们抢夺自然能量。
若它们不动,我们也不愿去招惹。可它们偏要占山为王,害人性命。
高天原诸多仙人认为,凡是无法被教化的妖物,便没有资格活在世上。”
“所以你们一直占上风?”新诚问。
猿田彦点头:“过去数百年间,高天原几乎压着那些妖物打。有些部落被围死在山腹里,有些投降,有些逃到了极北。按现在的情势,再过数年,或许真能斩杀殆尽。”
新诚没有接话。他看了辉夜一眼。辉夜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脸上的好奇已经褪去,像在听一件很遥远、又与自己有关的事。
过了许久,她轻声说:“它们,其实也很害怕吧。”
天钿女命猛地转头,刀锋般的目光落在辉夜身上。
辉夜没有躲,只是低着头,像在对自己说话。
新诚伸出手,按了一下辉夜的肩膀。他没有替辉夜解释,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忽然觉得,高天原和妖物之间的战争,和神树、大筒木、乃至未来的忍界,都有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而那些被当成“妖怪”杀掉的东西,或许正是后世三大圣地、神明与仙人传说的源头。
他必须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砍下仙人一条手臂。
“这里的人很多。”辉夜低声说。
高天原中心方向,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时有年轻男女结伴而行,穿着素净的白衣,手里提着小小的木灯笼。
他们神情虔诚,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像怕惊扰了什么。新诚和辉夜跟在他们后面,听见他们轻声交谈。
“今年的大祭,希望天照大神能赐福我修行有成。”一个少年说。
“我阿母说,天照大神是万物的起源。高山是她的身躯,河流是她的眼泪,连我们能在高天原修行,也是因为她的恩赐。”
另一个少女接过话,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恭敬。
新诚听着,没说话。辉夜也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
两个年轻人看到他们,还主动点头致意。
少女看了一眼辉夜,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你们也是去高天原中心朝圣的吗?好幸运啊,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进到那么深的地方。”
“我们被人带过来的。”新诚说。
“能被请进去,那也是天照大神的意思。”少年说,“到了中心,一定要记得低头。不能直视神光。不然眼睛会瞎掉的。”
新诚没再解释。和他们分路时,少男少女还朝辉夜挥了挥手。
辉夜也挥了挥,动作有些迟疑,像刚学这个手势。新诚看着她,忽然问:“你信他们说的吗?”
“不信。”辉夜轻轻摇头,“世界不是天照造的。大筒木的人看过很多世界。它们不是神造的,是自己活出来的。有些东西会变成石头,有些会变成水。不是谁的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
新诚点点头。他没纠正,也没附和。信仰这种事,劝不来,也吵不醒。更何况,他从来都不认为后世那些传说中的大神真的创造过世界。
高天原再华丽,给他的感觉也和三大圣地一样,只是被修行者长期经营过的地方。
真那么神,也不至于被一棵树逼到这种地步。
前方出现了一扇门。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悬在半空的光幕。
光幕呈淡金色,表面有水波一样的纹路,静静地矗立在高天原中心入口处。猿田彦和天钿女命分站两侧,朝新诚和辉夜点了点头。
“这是天岩户。”猿田彦说,“只有上神准许的人,才能从这里进去。”
新诚抬头看那光幕。天岩户。他记得这名字。传说中天照大神躲进天岩户,天地无光。
那是太阳女神藏身之所。如今他们就要跨进去,这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辉夜伸手碰了碰那层光,指尖只轻轻一触,整面光幕便像水波一样向外荡开。
“进去吧。”新诚说。
他们跨入光幕。眼前骤然亮了起来。
高天原中心比外面更白。白色的石柱,白色的长阶,白色的宫殿沿着地势向高处堆积,像用整块玉石雕出来的。
天空更高,光线更纯,像连天都在这片区域的某处被过滤过。
长阶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仙人,衣袍上绣着金色的日纹。他们目不斜视,像一排排没有表情的石像。
沿着长阶向上走,尽头是一座极大的宫殿。殿门前没有守卫。
新诚注意到,宫殿正中的牌匾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名字,字迹他并不认识,但辉夜轻声念了出来。
“天照御所。”
他们刚走到殿前,一个年轻人从殿内迎出来。他生得很好看,眉目温润,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袖口滚着金边。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不刺人,笑起来时会弯起来,像真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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