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绵延的清霄峰是叶茗在天机阁的独居之地,此地灵气充裕,山涧清泉潺潺,遍地灵草仙竹,非常符合修仙世界的刻板印象。
包括餐饮,淡出鸟来。
叶茗表面修剑,师门典籍也总言清心寡欲方得剑道真谛,外人面前她循规蹈矩日日白水煮灵芽、清蒸灵鱼,半点油水不见。
背地里烧鹅、烤鸭一个不见少。
但这些天在别人地盘,总归收敛不少,还真当了几天清心寡欲的女剑修。
只不过骗到了他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她心里苦啊!
苦到都没动力与居有名“缠缠绵绵”。
“唉......”叶茗长叹一口气,躺在吊篮上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呆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飘过来的那朵云像甜甜的糕点,于是身心俱疲闭上双眼。
睡吧,梦里啥都有。
午后日头暖融融,山风卷着竹香拂过露台。叶茗也不知道从哪儿寻了个藤编吊篮,往里面一蜷,眼皮沉重,不过片刻便坠入梦乡。
梦里不再是清冷仙山,而是她快穿局休假时租住的小公寓。
外卖纸袋拆开,整只烤鸭油光锃亮,枣红色外皮烤得酥脆,薄饼裹上葱丝黄瓜,蘸满甜面酱,一口下去油脂在舌尖炸开,香得她眯起眼睛。
下意识呢喃出声,梦话含糊飘在风里:“烤鸭……皮脆多汁,再多蘸点酱,嘿嘿我的鸭腿……”
露台下方,居有名提着刚锻造完工的玉佩途经此处。少年一身月白锦袍,墨发束起,眉眼清俊,刻意绷着一张冷脸,维持天才器修的孤傲模样。
偏偏手里拿着讨好人用的玉佩,还死鸭子嘴硬哄自己道:“这都是为了弥补上次的失误而已,又恰巧与自己的玉佩登对,绝不是特意打造了一对!”
他拿着玉佩一靠近,吊篮里软糯又馋人的梦话便一字不落钻进他耳中。居有名脚步一顿,素来波澜不惊的心湖莫名漾开涟漪。
烤鸭?凡间吃食,他翻阅古籍时略有耳闻,只是仙门修士多不屑凡尘荤腥,从未尝试。
叶茗日日只吃清水灵蔬,梦里却心心念念这等重油肉食,想来是馋极了。
少年心底生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暗自琢磨,若是亲手做出烤鸭送她,或许又能换她几分笑意。
想起上回的惊鸿一瞥,居有名心中微动。
俯身将玉佩挂在叶茗腰间。
居有名火速转身折返自己的炼器小竹屋,翻遍储物袋找出凡间食谱残卷。
又亲自下山集市采买灵鸭、冰糖、酱料、桂皮八角一堆佐料。
珍藏的炼器炉火常年炙热,正好拿来烘烤,他自认精通控火之术,区区烤肉自然手到擒来,不必麻烦旁人。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叶茗醒来前做出烤鸭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一地狼藉。
炼器之火专为淬炼金属而生,火势刚猛难控,完全不适合文火慢烤。
灵鸭上架没多久,外皮瞬间焦黑,浓烟滚滚填满整间竹屋。居有名手忙脚乱调动灵力压制火焰,一手抹炭灰,一手翻转鸭架,精致的月白衣袍沾满黑灰,俊朗脸庞蹭得黑白斑驳,往日特意装出来的冷傲形象碎得一干二净。
“嘶,这火怎会如此难控……”他低声懊恼,指尖被高温燎出细小红痕,满地散落调料罐子,糖汁洒在地面黏糊糊一片。
居有名对着焦黑的鸭子一筹莫展时,一阵轻快脚步声突然自门外传来。
叶茗被玉佩硌醒,到嘴的鸭子飞了,气得她只想找居有名打一架!
一路找来炼器屋门口,推门一瞬直接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彻山林的大笑。
“居有名?你这是去矿场挖炭了?”叶茗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板子都险些从手中滑落,“瞧瞧你这张脸,跟刚从炭堆滚出来一样。”
居有名耳根瞬间通红,慌忙抬手擦拭脸颊,反倒抹得更脏,故作镇定冷声道:“不过一时闲暇,尝试凡间吃食,你不必多想。”
吃食?叶茗这才注意到居有名的炼器炉里有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啥?你误会了,凡人也不吃炭。”
居有名恼羞成怒。
“这是烤鸭!”
“什么?”叶茗无比差异:“这居然是烤鸭?!”
居有偏过头露出绯红的耳尖。
“你别误会......我才不是听说你想吃烤鸭才想做的,我就是自己想吃而已!”
叶茗望着那堆提炼出来的炭,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你喜欢吃炭烤鸭?”
“......”
“但你知不知道,修者吃炭也是会拉肚子的?”
“闭嘴,赶紧走!”
“为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
叶茗美女叹气,被赶出去的前一秒,一个瞬移踏入屋内,随手收拢灵力,柔和灵气洗净满室浓烟。
“好啦,逗你玩的,姐姐我来给你亮一手!首先炼器火太烈,不适合烤肉,我以前在凡间吃过,得文火慢焖。左右我也馋了,咱俩一起重做一只。”
居有名本想逞强说不必她帮忙,可对上叶茗亮晶晶的嘴角以及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堵在喉头,最终默默点头。
二人分工合作,叶茗负责处理灵鸭、调配酱汁,居有名特意分出一缕温和灵火,小心翼翼控制温度。
奈何两人做饭天赋堪比土豆,加起来更是天雷勾动地火!
叶茗调味失手倒了半罐盐,居有名下意识想把盐弄出来,一个走神,火苗窜起,引燃墙边堆放的宣纸。
火苗顺着木架飞速蔓延,浓烟再次冲天。
两人慌忙调动灵力灭火,来回折腾半个时辰,大火才勉强压制下去。
整间炼器竹屋大半木质结构被烧毁,梁柱焦黑,满地灰烬,两人身上同样沾满炭灰,活像两只灰扑扑的山鼠。
叶茗看着化为废墟的屋子,又看看身旁同样狼狈、强装淡定的居有名,开始甩锅。
“叫你故作风雅,用竹料做屋子。看,易燃易爆吧!要学会安全防护啊少年人!”
看着光速甩锅的叶茗,居有名绷不住了。
望着她在阳光下丑恶的嘴脸,居有名微微一笑。
然后道:“父亲,孩儿甘愿受罚,只求别责怪茗茗,毕竟她只是一时嘴馋,为了做烤鸭烧了屋子,还试图甩锅给我而已,我对茗茗始终如一,愿意替她受罚!”
闻言,叶茗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凉意。
转头一看,天机阁阁主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四十五度扬起的嘴角是他最后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