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天将却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雷火枪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他盯着火光深处，瞳孔骤然一缩。
后方战偶根本没有减速。
它们踩着前排同伴的残骸继续推进，赤红色身躯从爆炸火焰中一尊接一尊冲出。六臂同时展开，灵能刃光交错挥落，像六道巨大的弯月扫进天兵阵列。
最前排的天兵举盾硬接。
盾阵亮起金色符纹，数千面仙盾连成一面巨大光壁。可阿修罗战偶的重量和速度太惊人，第一批战偶直接撞在盾墙上，沉闷的撞击声传遍防线。
“顶住！”
“后排施法！”
“左翼补位！”
一名天兵咬着牙，双脚踩进阵纹里，肩膀抵住仙盾。他能清楚听见盾面上不断传来的切割声，那是灵能刃在一点点磨开防御。
旁边的同袍大吼：“别松手！松手就全完了！”
话音刚落，一条赤红机械臂从盾墙裂口中探入，五指扣住那名同袍的头盔，猛地往外一扯。
金甲天兵连人带盾被拖出阵列。
六道灵能光刃同时落下，金甲、血肉、元神在一瞬间被切碎，残片洒在后排天兵脸上。
那名举盾的天兵呼吸一滞。
“阿岳！”
阵列里有人红了眼，举剑冲出盾墙，一剑刺穿了那尊阿修罗战偶的胸口核心。
核心爆裂，战偶庞大的身躯向后倾倒。
可剑还没有拔出来，左右两侧又有两尊战偶扑上来。十二条机械臂从不同角度同时斩落，那名天兵连格挡的机会都被压缩到极限。
光刃落下。
金甲连同血肉被切成七段。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稳住阵型！谁敢乱退，军法处置！”
督战仙官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已经变了调。
一名年轻天兵踉跄后退，面甲下满是冷汗。
“仙官，前排换了三轮了，再这样下去，盾阵撑不到半炷香！”
督战仙官一把抓住他的肩甲，眼睛通红。
“撑不到也要撑！周天星斗阵还在修补，少一息都不行！”
“可它们还在往里挤！”
“那就用命堵！”
话音刚落，数十尊阿修罗战偶同时冲破盾墙一角。赤红色巨影压下来，六臂挥舞，硬生生在金甲洪流中撕开一道血路。
阿修罗军团只是第一层浪潮。
真正的噩梦，紧随其后。
大乾旗舰中，苏文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战场投影。
缺口处的伤亡曲线不断跳动，阿修罗战偶的损耗数字正在快速攀升。参谋官低声汇报。
“陛下，阿修罗军团第一波突入完成。三处主缺口已被撕开，敌方实体防线出现局部松动。”
苏文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洪荒联军的近战能力比预估更强。”
参谋官道：“是否增加阿修罗军团投放量？”
苏文摇头。
“阿修罗军团负责撕口子，真正压垮他们的，不是百丈战偶。”
主控台前的军官们同时抬头。
苏文看向第二梯队的部署图，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指挥舱。
“常备军第一梯队，玄甲兵团，跟进。”
“遵命。”
命令下达。
母舰群后方，一艘艘黑色运输舰打开腹舱。密密麻麻的玄甲战争机器人从弹射轨道中滑出，像黑色潮水般涌向缺口。
百万尊玄甲战争机器人踏着阿修罗军团撕开的血路进入战场。它们体型远小于阿修罗战偶，只有成人大小，外壳漆黑，动作沉默而精准。每一尊玄甲机器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半透明的短刃。
那是微型相位武器。
它们并不追求斩开仙甲，也不试图击碎法宝。相位刃会在接触目标气机的瞬间进行短距离相位跃迁，将攻击投送到目标体内。
仙甲依旧完整，护体仙光依旧闪烁，死亡却已经在血肉深处完成。
第一名中招的是一位统领千人的天将。
他穿着三品仙甲，手持雷火枪，刚刚劈翻三尊玄甲机器人。枪尖雷火炸开，将黑色机体轰成碎片。
“这些小东西脆得很！”
他回头喝道：“别怕，贴上去杀！”
身后百余名天兵刚要应声，那名天将忽然停住。
胸口传来一阵冰冷。
他低头看去。
胸甲完好无损，符纹还在流转，护体仙光也维持着稳定的波纹。可他的胸腔内，心脏已经被切成碎片，热血从七窍缓缓溢出。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声音没有出来。
雷火枪从掌中脱落，他直挺挺栽倒在混沌尘埃中。
旁边的副将愣住了。
“将军？”
副将扑过去扶他，掌心按在仙甲上，感受到的却是一具迅速变冷的身体。
“将军！”
回应他的，是数十尊玄甲机器人整齐推进的脚步声。
同样的场景，很快在整条战线上蔓延。
一个天兵呆立在原地，看着身边的百人队在三息之内集体倒下。没有爆炸声，没有兵刃入肉的响动，甚至没有谁来得及惨叫。
一百个人安静地倒了下去。
倒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着脚边同袍的尸体。面甲下的脸完好无损，仙甲上连划痕都看不见，可元神已经散了，生机已经断了。
他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你们看见了吗？”
旁边另一个天兵握着刀，眼神发直。
“看见什么？”
“它们怎么出手的？”
无人回答。
前方，那些黑色小人偶正排着队走来。它们步伐一致，手中的半透明短刃轻轻闪烁，光线像水一样扭曲。
那名天兵后退半步。
“这东西绕开了仙甲……”
另一人厉声道：“别乱说！结阵，结阵！”
“阵法挡不住。”
“闭嘴！”
下一瞬，那名厉声呵斥的天兵胸口微微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刀还举着，眼中的怒意却迅速散去。
随后他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终于崩溃。
“撤！撤到第二道防线！”
“不能撤，仙官会斩！”
“留在这里也是死！”
混乱开始扩散。
洪荒防线中段指挥所内，传讯仙官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报损！中段第三防区，三万天兵全灭！”
昊天猛地转身。
“怎么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