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内斯站在左舷,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个正在慢慢变大的船影。
单桅的阿拉伯帆船,吃水不深,航速够快。
他没有着急下结论,印度洋上的阿拉伯帆船太多了,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
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对方显然也发现了黑珍珠号,开始调整船舵,改变帆面的角度,试图加速逃离。
但那艘船太大了,帆也只有一面,在顺风状态下,不可能逃出大横帆的追击。
“鸣炮警告”
“收起主桅帆,减速”,阿内斯喊道。
黑珍珠号的船速慢慢降下来,顺着阿拉伯帆船的右后方贴了上去。
此刻黑珍珠的炮口,已经全部从侧窗伸了出来,黑洞洞的,直指着对方的侧舷。
那条船的主帆也收起一半,船速明显的慢了下来,窗前有人探出头来,往这边看。
或许阿内斯的心里,没有打算动武。
但是在海上,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交流方式,一条船主动靠近另外一条陌生的船,大概率都是按照不怀好意处理。
所以这当黑珍珠号靠上去的时候,对方的船员们心里面,还是有些暗喜。
毕竟对方的火炮太强势,射程又远,自家的船只能被动挨打,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但如果是接舷战,他们可就不怕谁了。
这条船正是赛义德的船。
作为一个被印度果阿总督欺负惯了的回回商船,他们对这些基督徒的船员,没有什么好感。
既然双方遇到了,而且对方还是装备着火炮的快船,就更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赛义德这边,直接指挥水手“跳过去,杀了他们。”
没有任何交涉,战斗即刻触发。
赛义德这边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就是按照海盗,或者说是,等同于海盗的葡萄牙官船来处理。
一上手就是下死手。
阿内斯这边情况就比较惨了,由于顾及到对方的船上,可能有巴里特的存在,己方的主炮都不敢随意动用。
本打算是靠上船去之后进行交涉,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发,直接就杀了过来。
阿内斯一边指挥水手进行抵抗,一边让手下的懂阿拉伯语的人在那里喊,“我找赛义德船长,谁能告诉我他在哪儿?”
当然,他们的喊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阿内斯只能暗骂一声,回身对着炮手喊道,“散弹,扫他们的甲板。”
好在枪炮长的反应很及时,在阿内斯还没有下达命令的时候,就已经让炮手在准备装填工作。
随着阿内斯的命令下达,炮手引燃火绳。
几声闷响从船侧瞬间炸开,铁砂和碎铅粒,像一堵墙一样横推过去,打在对方的船舷和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好几个荡着缆绳,正准备跳过来的人影,直接被拍进海里,甲板上也有人捂着脸滚倒在地上。
这些炮手都是海上的老手,炮打的准,时机把握的更准,对方甲板上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杀过去”,情势一片大好,阿内斯没有放过的道理。
赛义德的手下,这两年做惯了强盗的行径,可阿内斯的黑珍珠号上这些人也都不是生手,海上打拼多年,对于这种厮杀已经司空见惯。
很快,对方的甲板上就没了声息。
一个声音从船楼后面传来,“我就是赛义德船长,你们谁要找我?”
“你就是赛义德船长?”,阿内斯疑惑的问道,毕竟他也只是听说过,从没有见过这个人的面孔,在不能肯定对方身份之前,他也不敢露了自己的底牌。
“你的船是从哪个港口出发过来的?”
“你们来找我,却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赛义德反问道。
他对这些人确实感到十分的陌生,应该是没有见过的新面孔。
“我们是新航线商会的人。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比较感兴趣,有些事想找你谈谈。在这之前需要先确认一下,你的船是从哪个港口出发的?”
阿内斯的话并没有解答得了,赛义德心中的疑问。但是如今对方占据了上风,自己这边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是回答道,“安戈谢,我的船是半个月前从安格谢出发的。”
那就对上了,阿内斯心里说道,看来就是这条船了。
“我是阿内斯,想找你谈笔生意。你的船上应该有个少年,把它交给我,然后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
赛义德一听这话,心里大概清楚,这是北港的人。
只是不清楚,北港哪个商人能有这种能量,可以动用一艘军用快船来拦截自己,并且还在这茫茫大海之上找到了自己。
这实在是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
前两天,他才刚刚让巴里特写好了一封信,准备到马六甲的时候,派人送到新航线商会,让他们转给北港。
“那个叫巴尔克的少年?他到底是什么人?”,赛义德开口问道。
“他是什么人,对你来说并不太重要。但是你现在把它交给我,你这一船人的命就得救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我跟他父亲之间的交涉了,与你无关。”
“是赎金吧?那小子说,他可是一个富家子弟,想必赎金的数量少不了,我觉得这份赎金里,应该有我的一份。”
阿内斯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一开始选择好好谈的话,咱们还可以谈一谈赎金的问题。
但是你选择了动手,我和我这帮伙计,拼了命的杀到了你们船上,如今是我们掌控着局势,你觉得我手下这些伙计,还会同意分给你赎金吗?”
对于阿内斯的话,赛义德并不在意,笑着回道,“但你们现在还没有拿到应得的战利品。
继续打下去,你们或许会赢,但你们的战利品可能会沉进水里。”
“那我就只能提着你的脑袋,回去换赏金,都一样”,阿纳斯嘴上没有丝毫犹豫,心底却是忐忑不安。
这确实是一个风险,他不清楚赛义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对方真是个疯子,拼着鱼死网破,自己总不能空着手回去,给公爵大人报信,然后告诉他——您的儿子沉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