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的一句话。

很得体。

是他惯有的说话风格。

宋瑛璃直视着他，没有躲避，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是悄悄蜷了起来。

她用力地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在这个时候，只有手心里的疼痛，才能抵御她内心的洪流。

秦唯晟在说完话之后，视线就从她身上移开了。

宋瑛璃知道，秦唯晟对待旁人都是这样漠不关心冷淡疏离的模样，他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深，从来都不愿意让人情意窥探到他的内心。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一直坚信，她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可是……可是现在，他是用最冷淡最客气的语气在和她说话。

就连视线都不曾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这就是秦唯晟。

这，这就是站在她面前的秦唯晟。

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尤其，是在感情上还有牵连的第三人面前，流眼泪是很掉价的一件事。

她不可能没骨气到那种程度。

宋瑛璃笑了一下，咽下了从喉咙中冒出来的哽咽，说，“我知道了。”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出来轻松一些，然后，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原本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醒来之后，她从苏韵的口中得知，他现在有一番成就。

她以为他工作很忙，她以为他没有时间，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很多很多，但是，她没有多打扰。

因为他从来没有主动出现在面前。

一次都没有。

可……可这么巧，偏偏就是遇到了。

而且，站在他身边的人，还是沈嘉宁。

宋瑛璃硬着脖颈让自己走，倔强地不让自己回头。

脸上有泪痕滑过的时候，她就伸手抹掉。

其实，先前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么多念头，不过是她为他找的一个又一个借口。

如果他一直不曾出现，那些借口虽然滑稽可笑，仍旧可以勉强成立。

可是，他出现了。

那些可笑的借口，就像是被刺破的一个接一个的笑话，时时刻刻都在嘲讽着。

所以，在这个时候，她更不能回头。

因为她担心自己一回头，会看到秦唯晟对除她之外的人投以温柔的目光。

在没有亲眼看到眼前所呈现的事实前，至少……心里还能够给期待留有余地。

一旦刺破事实，就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她不想看到，所以，她不能回头。

然而，她不知道，在她走后，陆景耀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她。

痛苦又内疚。

他不是没有看到她颤动的目光，不是没有看到她眼神中的诧异和不解。

他知道她在意什么，他一直都知道。

在那个不切实际的拥抱后，在接触到她眼神的时，那种刺痛感就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刺进心脏。

此时此刻，面对着一派真挚的她，他要对她说什么？

难道，靠谎言维持那段目前停留在她印象中的感情？

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想到过。

可是，他做不到。

在看到她的时候，他就没办法做到。

就在宋瑛璃转身离开之后，沈嘉宁默默收回了放在陆景耀臂弯的手。

望向他的视线，复杂中还掺杂着心疼，她顾虑地开口，“这样真的好吗？”

陆景耀看着前方久久没有出声。

那个方向早就没有了她的身影，却是她走过的方向。

“嘉宁。”

良久，他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说，“我想请你再帮我一次。”

沈嘉宁的视线在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没有犹豫，“好。”

没有问他究竟要她帮什么忙，只要是他开口，她都会尽力帮忙。

陆景耀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有眼神在他们彼此间交流。

沈嘉宁坦然地笑了笑，再开口时眼神中多了些释怀，“景耀哥哥，不用这样看我。”

她从来都不是坚强的人，也没做出太多勇敢的事。

眼下也就没能忍住眼中泛起的湿意，她只好微微垂下了目光，掩饰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说，“我们是朋友，当然应该互相帮助。”

都说，经历过生死的人，会对人生会有新的感悟。

对这一点，沈嘉宁现在深信不疑。

在医院修养这段空闲的时间，让她想起了从前很多的事情，也让她有了新的体会。

她的确是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秦唯晟，比宋瑛璃还要更早认识他。

因为沈嘉年的关系，她可以常常见到秦唯晟，可以要求他为自己补习功课，可以时常和他见面，相处在一起。

可是，面对着她的时候，秦唯晟很少会有太多的情绪。

他对她，跟对其他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和她的相处，只不过是因为她是他好朋友的妹妹。

仅此而已。

而她却因为这样的相处，放任一颗心慢慢在他身上沦陷。

这一切的‘顺理成章’是在宋瑛璃出现之后才被终止。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宋瑛璃对他来说不一样？

应该就是她看到他能够在宋瑛璃面前真心流露笑颜的时候。

明明他对每个人都是那么疏离冷淡的模样，可只有在宋瑛璃的身边，他的生命才像是有了阳光活力。

他会说，会笑，会用宠溺的眼神静静注视着她，会包容她的所有，甚至，会为她而忍耐。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她明白，宋瑛璃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这份‘不一样’，在他的生命中，仅此一例。

后来，他离开的那三年，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真正原因，但她在等待的过程中，还是不免存了侥幸心理。

她想，或许等待能够让一切开始。

没有成为他最先爱上的那个人没有关系，往后能够陪他一起走下去才最重要。

只可惜，他身边的那个位置从来不是留给她的。

哪怕宋瑛璃不能回到他身边，哪怕他身边的那个位置空置，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也不会是她。

或者说，除了宋瑛璃之外，他没有再给任何人留有机会。

所以，她恍惚之间也就明白了。

或许，在遇上宋瑛璃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

可，在遇到了宋瑛璃之后，他的爱，只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