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存好包包之后，走进酒吧，便有服务生向我们走来：“您好，请问订座了吗？”

于昊用手掩住嘴巴，在服务生的耳边说了几句，而后服务生抬起手：“这边请。”

因为是周六，酒吧里的人异常密集，我感觉在人群的推搡中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地将肩膀缩起，将双手环在胸前。

就在那一瞬间，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于昊。他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但手指绅士地，并没有贴近我的锁骨，保持着悬空的状态。

他发现我在看他，于是对我笑了笑，然后凑近我的耳边，贴着发丝说道：“没事，后面有我。”

那一刻，我可以隔着衣服听见他的心跳声，平稳而又坚定。而他压在我耳边呼出的气息，变成了一股电流蔓延开来，真希望他没有发现我打了一个颤抖。

快要走到舞台旁的散座时，于昊拉住我的手，说道：“因为今晚来的朋友比较少，所以没有订卡座。没有关系吧？”

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事的。”

还没走到我们的位置，于昊的朋友便起哄：

“新女朋友啊！”

“可以啊，于昊！”

“你小子不错啊！”

而后，一群人用手，有节奏地拍打着桌面：“嫂子！嫂子！嫂子！”

于昊将手指抵在嘴边，“去去去，滚一边去，别乱说话。”

然后眼见他的兄弟抓起酒，硬要往我面前的酒杯里倒，于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兄弟的手，“干什么呢！”又用牙签叉起一大块哈密瓜放在我的酒杯里，朝他的兄弟指了指酒杯，“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倒酒啊！”

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于昊将脸凑到我的面前：“你在笑什么？”

那一刻，我可以体会到，从脖子内直窜上脑门的热感：“没，没，没什么。”

“哎呀！嫂子脸红了！”

“快！满上！满上！”

除了我与于昊，其它人举起酒杯，相碰在一起，推到我的面前：“来，我们敬嫂子一杯！”

我拿起酒杯，“干——”仰头喝下手里的酒。若不是手里的还冰着的酒，我当场就可以去参演托马斯小火车的片头。

“你还好吧？”

我端着酒杯，抬起头，而于昊的脸就距离我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还，还好，还好。”距离我脸上的温度冷却下来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我仿佛又看见托马斯小火车在向我招手。

“你好像很容易脸红诶。”

“没有！我哪有！”

由于当晚于昊的兄弟们酒量实在太差，我们只好相约改日再战，甚至连距离酒吧两条街道外的海底捞都没有安排上。

凌晨两点，跟于昊站在路边等车，我开口说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你一个女孩子，还喝了酒，我怎么放心你自己回家，”他脱下身上的牛仔外套，披在我的肩上，“我看你刚刚在酒吧里面打了个寒颤，快穿上，别着凉。”

在他给我披上外套的那一刻，我愣住了。我慢慢地用双手捂住牛仔外套，仰起头，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这位男人。

凌晨的路灯是温暖的黄色，裹挟着清晨即将到来的雾气，与他身上的肥皂香气混合在一起，铺满了他的发丝，让人忍不住想用指尖从他鼻子的山根一路划过，直到鼻尖。

嗯，还是两年前的模样，我在心里默默想道。

于昊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其实刚刚在酒吧里的时候就想给你披上了，但是又害怕那些人乱起哄，我不想让你尴尬……”

而后他特别认真地看着我，继续说道：“我觉得你不用那么独立的，我想送你回家，是因为我真的想送你回家。”

那一刻，在他的眼睛里，我再一次看见了我自己。

我跟于昊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那个时候我在东华的销售部任职，而我就是在展会上遇见的于昊。

“katharine，这个产品的样板有带过来吗？”david拿着宣传册，急急忙忙地走到我面前。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宣传册：“dh1003，这款的样板没有带过来……不过这款产品我在跟，我可以跟客户聊一下。”

他将宣传册塞到我的手中：“那你跟我过来。”

david领着我走到客户面前：“你好，这是负责我们这款产品的销售部专案人员，林季。”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约莫比我高半个头，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黑框眼镜，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系就是他手中的宣传册。

“你好，我是联合采供部的总监，于昊，”他推了推眼镜，“可以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下这款产品吗？特别是它的材质，因为我们公司的合作商主要是化妆品公司，所以产品的材质对我们来说特别重要。”

“可以的。”

david向我点头示意：“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看下nancy那边的客户。”

“好。”

我拿起宣传册：“于总监，这款产品的材质跟我们dh1008这款产品所用的材质是一样的。麻烦你可以移步到我们展厅这边看下……”

送走于昊之后，我回到休息室，拉开椅子坐下。nancy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下订单了吗？”

我将名片跟宣传册丢在桌子上：“没下，他问了一大堆，最后才说要跟销售经理沟通一下……”

“啊？那岂不是黄了？”

我将双手合十，双臂往前拉伸：“应该是吧……”

当晚，我的微信好友验证悄悄地露出了一个小红点：你好，我是于总监。

再后来，我才明白，于昊的目标不是东华的产品，而是我。只是那个时候，我跟张卓还处于纠缠不清的状态。

24岁的生日派对结束后，送走了所有朋友，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来自张卓的祝福。

于昊推开ktv的门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走吧，我送你回家。”

“嗯。”

回家的车上，我一直都望着窗外，偶尔按下手机锁屏键，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但每一次都只有白花花的屏幕。

于昊看着我，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当车子停在凯蓝名都小区门口时，我拉开车门，对于昊说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于昊按住我将要关上的车门，而后又将它重重地关上，拉住我的手：“林季！”

“还有什么事吗……”

忽然间，他狠狠地抱住了我，带着些许的哭腔：“林季，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很心疼……”

我猛地推开他：“你在干什么！”

“你就不能看看我吗！”于昊用力地指了指自己，指尖在他衣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压痕，“你身边明明也有爱你的人，为什么你偏偏就要抓着张卓不放！”

“你不懂……”

于昊抓住我的肩膀，开始摇晃起来：“为什么不懂？我为什么不懂？”

“他是例外。”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于昊松开了手，整个人瘫软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说出一句：“你走吧。”

凌晨两点半，在小区门口，我对保安大叔的百般讨好始终还是敌不过于昊递上的一根烟。

但是不管怎样，与于昊在小区花园里单独漫步的目的最终还是顺利达到了。

我低下头去，盯着脚尖：“你抽烟的吗？”

“不啊，只是刚刚朋友递过来的，就顺手放进裤袋里了。”

我悄悄侧过头去，用左手揪起他牛仔外套的左衣领，用鼻子嗅了嗅，满意地想着：嗯，的确没有烟味。

他出奇地沉默了一会，说道：”“你不喜欢抽烟吗？”

“不喜欢。”

“但是那个谁不是抽烟的吗……”

我没有留意他话中有话，于是直脑筋地回答道：“谁？”

他苦笑了一下：“张卓。”

我顿时整个人定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他……”

“他是例外对吗？”于昊停下脚步，站在我面前。

我可以听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他的呼出的气息，正断断续续地抵着我的额头，逼着我去回答这一个问题。

我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吐出一句连我自己也不相信的话：“他是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于昊眼神有点飘忽，匆忙地整理了一下披在我身上的他的外套，又将外套捂紧了些。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快点走吧，现在的风，越吹越猛了。”

接下来走向我家的路仿佛没有尽头，路灯不停地将我们的身影拉长，而风，则在不断地拉扯着树上的枝桠。

走到三座的时候，我转过身去，背对着电子门，说道：“我到了。”

“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嗯。”

“对不起，提到了张卓……”于昊紧张地掰着手指，“弄得我们都不开心……”

“没事的，我知道你也不想的，”我拿下肩上的外套，“衣服你拿回去吧。”

“你披着吧，电梯里估计会更冷。”

“好。”我拉开包包的拉链，准备拿出磁卡。

“对了，你之前跟wendy不是一个公司的吗？”

我拿着磁卡的手僵住了：“是啊。”

“wendy跟她的团队明天就到了，如果你们想聚一下的话……”

“孜琳跟她的团队明天会来？”我将磁卡塞回包里，语气略显着急，“但是这个项目不是你在负责吗？”

“其实这个项目是我们一起负责的……主要是wendy在苏州耽误了两天时间，所以明天才能到。”

忽然，风将树叶摇得沙沙作响。于昊继续说道：“我想你们以前在同一间公司的……这次老友相聚，你应该会开心一点……”

我顿时被于昊的话咽得我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