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堂的目光,越过书页,平静地落在远处那个男性鬼奴的脸上。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
但就在他目光聚焦的瞬间,那本摊开的鬼书上,空白的页面开始自主发生变化。
淡淡的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浮现勾勒。
线条简单却传神,迅速构成了一张人脸,
正是远处那个男性鬼奴的面容,包括它脸颊上那对睁开的晶石眼!
画像下方,一个笔画扭曲的“死”字,缓缓浮现,
一笔一划,如同有看不见的笔在书写,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仪式感。
当“死”字最后一笔完成的那一刻——
远处,那个持续释放着压制灵异的男性鬼奴,动作猛然一顿。
它脸颊上晶石眼的光芒像是被掐断的蜡烛,瞬间熄灭。
然后,它那僵硬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些许灰尘。
晶石眼依旧嵌在脸上,但已经闭上了,
而是晶体本身的光泽和内里的流光彻底沉寂,呈现出一种“闭合”的状态。
压制在众人身上的灵异力量,随之消散,
但从鬼奴的状态上能看出,砸人鬼的灵异强度显然超过鬼书的灵异。
这时,宁远堂合上鬼书,那本薄册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旁边的吴玲,覆在红盖头下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隔着盖头与嫁衣的隔绝,依旧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
她在心中不由暗忖,
“好诡异的厉鬼灵异……锁定面容,书中成像,落笔即死?
这种近乎‘规则判定’式的抹杀……
不知道其作用范围,生效条件,以及灵异对抗的优先级究竟有多高。”
她下意识地想到自己,红盖头遮掩下,自己的面容从未显露,
“这或许……也算一种优势?”
“哇!”
宁樱的惊呼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她几步蹦到宁远堂面前,因为身高差,只能用力仰着头,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虽然在城市的内部档案里见过关于你这‘鬼书’的只言片语,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你出手!
阴险!太阴险了!
看得我后脖颈凉飕飕的!
你这别叫‘鬼书’了,干脆改名叫‘生死簿’算了,
看谁一眼就把谁画上去写个‘死’字,想想就厉害得没边!”
她踮起脚尖,试图去拍宁远堂的肩膀,嘴里连珠炮似的发问:
“对了对了,宁保姆,
你驾驭的第二只厉鬼到底是什么?
我好奇好久了,档案里都没写全!
是不是更厉害?是不是跟你这本‘生死簿’配套的?
快说说嘛!”
宁远堂被她吵得有点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
避开她灼灼的目光,看向前方依旧被浓郁黑暗吞噬的街道。
“等遇到寄生鬼本体,你自然就知道了。
现在,节省体力,保持警惕。”
他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走吧,张远队长应该就在前面不远等我们了。”
小队再次动身,穿行在死寂扭曲的街道中,除了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异响。
之前遭遇的两个鬼奴仿佛只是偶然,一路行来,再未遇到其他阻碍。
那些被寄生鬼转化的鬼奴,似乎都聚集到了别处,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气氛更加压抑。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小广场,
原本可能是附近居民的休闲地,此刻只剩下满地厚厚的黑色灰尘。
广场中央的景象,让快步走来的宁远堂小队几人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只见一个穿着显眼奥特曼图案T恤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姿态随意地站在那里。
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同样脸颊开裂,嵌着或多或少的晶石眼,
只是此刻所有的晶体都黯淡碎裂,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灵异。
而那个身影,正微微侧着头,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其一只手抬起,五指插入自己额前那已经有些许长度的头发中,向后梳理,
另一只手则叉在腰上,身体还带着一个微妙的倾斜角度。
在遍地尸骸的背景下,
竟硬生生被他拗出了一种……“高手寂寞”,“独孤求败”的诡异造型感。
此人,正是张远,
宁远堂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
吴玲盖头下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就在这画面仿佛定格的一刹那——
一个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拆台”意味的女声,
陡然划破了广场上故作深沉的寂静:
“——他在装逼。”
“……”
张远那精心摆出,
自认为带着三分不羁四分淡然五分高手风范的姿势,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梳理头发的手停在了半空,叉腰的手臂角度也变得有点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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