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目光微微一凝,视线牢牢锁定街角阴影里那道身影。
那人看着异常落魄,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感。
天色临近黄昏,街边的光线不算昏暗。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方小小的街角,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周围整条街道人声鼎沸、烟火喧闹,行人来来往往,皆是鲜活气息。
唯独这一处角落,安静得过分,死寂得让人心慌。
从火车驶入丹阳市的那一刻起。
冷锋的人生,就彻底跌入了谷底,沦为所有人私底下嘲讽的笑话。
火车刚停靠站台,车上的难民还没来得及尽数下车疏散。
随行同行的张晨初一行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启了无休止的嘲讽和奚落。
这群人,都是侥幸从东海市捡回一条命的幸存者。
他们亲身经历过生化怪物肆虐、病毒蔓延的绝望,本该更懂坚守与不易。
可他们不敢直面灾变的残酷,不敢憎恨屠戮生灵的异兽与病毒。
懦弱又狭隘的心态,让他们只能把一路积攒的憋屈和惶恐,全部发泄在冷锋身上。
一路上,这群人肆无忌惮地调侃他的狼狈模样。
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落败处境,变着花样讥讽他的惨败结局。
全车的难民、随行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曾经风光无限、威名赫赫的战狼队员。
最终,竟然输给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一战落败,毫无还手之力,狼狈不堪。
这巨大的落差,成了所有人长途跋涉途中,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风波发酵的这一路,抵达丹阳市、落地休整的这段时间。
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各怀心思。
上面的人忙着快速站队、划分立场,忙着梳理责任、追责定罪。
生怕这场战败的风波,牵连到自己身上。
一线执勤的队员,个个忙着撇清自身关系,想尽办法规避所有责任。
没人愿意为这场失败买单,更没人愿意沾染半点麻烦。
围观的普通民众,更是毫无主见,只会跟风议论,盲目听信坊间流传的舆论。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盘算,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过冷锋。
从头到尾,没有人过问他的处境,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更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从东海市战败对峙,到后续被管控、被冷眼对待,整场闹剧落幕至今。
偌大的丹阳市,许多围观民众,数百名执勤队员。
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遗忘了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拼死活下来的战士。
就连全程封锁现场、管控人流、维持秩序的赤卫队伍。
巡查街道、清点存活人员、排查城区安全隐患。
他们翻遍了整片街区,核对了所有难民信息。
却大概率根本不知道,这个蜷缩在街角、毫不起眼的落魄男人,尚且存活于世。
世人健忘,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没人记得,他曾是撑起一方安稳的精锐。
没人记得,他无数次浴血厮杀。
过往所有的荣光、坚守、付出,全部被一场战败彻底抹杀。
所有人的眼里、嘴里、心里,只记得一件事。
鼎鼎大名的战狼队员,败给了一个孩子。
只记得他狼狈不堪,跟着难民火车,灰头土脸踏入丹阳市的模样。
无人关怀,无人问津,无人惋惜。
迎接他的,只有全城上下无尽的冷眼、嘲讽、无视,以及彻彻底底的遗弃。
冷锋单薄的肩膀上,一道贯穿性的狰狞旧伤,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当初在东海市,他被陈榕一击贯穿身躯,死死钉在车厢上留下的伤势。
撕裂的皮肉,始终没有得到过半点妥善医治。
伤口边缘反复结痂、反复撕裂,翻卷得格外刺眼。
一路长途跋涉,伤口长期暴露在外,沾满尘土、沾染污渍。
早已严重发炎红肿,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传来钻心的剧痛。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榕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步迈步上前。
他径直走到冷锋身前,稳稳站定。
咫尺之距,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副破败潦倒的模样。
身后,战侠歌、赵剑平紧随其后,陆续停下脚步。
两人顺着陈榕的视线,看向街角蜷缩的人影,目光里满是陌生。
战侠歌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那人。
满身尘土厚厚覆盖全身,将原本的样貌彻底遮掩。
身上的作战服破烂撕裂,边角磨损得不成样子,多处破损露着皮肉。
汗湿的发丝乱糟糟粘结在额头和脸颊,脏乱不堪。
身形微微佝偻,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颓靡。
战侠歌盯着看了足足好几秒,眉头缓缓皱起。
心底满是疑惑和陌生,完全没法将眼前之人和任何人挂钩。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榕,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这人是谁?”
“你认识这个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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