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方旭握着设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镜片下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一寸寸地刮过林夜的脸，试图从他那副疲惫而无辜的表情下，剖析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周围的空气压力陡然增大，像是有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林夜感觉自己的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糊地贴在破烂的衣服上，又冷又痒。

不能等他发问。

在赵方旭开口定性之前，必须抢回主动权。

林夜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一个箭步上前，不等任何人反应，一把从赵方旭手中夺过了那个通讯设备。

“胡闹！”那名叫肖力的搜查官厉声喝道，下意识就要伸手夺回。

“别动！”林夜头也不抬，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想让我们所有人陪葬，你就碰它一下试试！”

肖力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满是错愕与愤怒。

赵方旭没有阻止林夜，只是眯起了眼睛，看着这个临时工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样。

林夜低头飞快地扫视着屏幕上的信息。

那幽幽的蓝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目标优先级：最高】

【代号：林夜】

【标记：实验体0号】

【同步炁波频率：7##.###.##.##……】

后面是一长串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流。

妈的，玩儿挺大啊。曲彤这个疯婆子，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死。

“赵董，你看的是这个吧？实验体0号？”林夜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什么传送名单，它他妈的是个坐标，是个陷阱，是个专门留给公司看的催命符！”

他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手指在屏幕边缘一处极其微小的图标上用力一划，一个隐藏的编码窗口弹了出来。

“看这里！这个底层信号协议！这不是碧游村那帮技术宅能写出来的东西，这是标准的军用级诱导信标代码！”林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被冤枉的、压抑到极点的火气，“曲彤知道她的人肯定会留下痕迹，她也知道公司一定会找到这个设备。所以她故意留下了我的名字，还给我安了个‘实验体0号’的狗屁头衔，目的就是要借公司的手弄死我！因为我刚刚在后山，亲手捏爆了她三个宝贝疙瘩！”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充满了煽动性。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功臣，一个被敌人疯狂报复的目标。

肖力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沉声道：“一派胡言！这上面记录的炁波频率是无法伪造的，这分明就是……”

“是什么？”林夜猛地转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肖力，“是证据？是能给我定罪的铁证？”

“证据必须由公司技术部鉴定，而不是由你这个嫌疑人在这里信口雌黄！”肖力耐心告罄，手掌一翻，一股凝实的炁瞬间包裹住他的五指，朝着林夜手中的设备抓来，“把它交给我！”

林夜眼神一凛，侧身、沉肩，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肖力这势在必得的一抓。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肖力的指尖几乎是擦着林夜的肋骨划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的炁从肖力的指尖溢散出来，与林夜护体的查克拉发生了轻微的碰撞。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湮灭。

但林夜的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味道。

一股很淡，却异常清晰的，像是生锈的铁器被雨水浸泡后散发出的陈旧腥气。

这味道……

不等林夜深思，一股温和却又浩瀚如海的气场，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偏殿。

“好了，小家伙们，别在老朽这地界儿动手动脚的。”

张之维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了几人身旁，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林夜手中的设备，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赵董啊，”老天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这东西，确实有点门道。上面附着的那一丝灵魂波动，跟当年祸乱天下的‘双全手’同根同源，霸道得很，而且带了点脏东西，有很强的侵蚀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夜：“依老朽看，这东西是真是假，是名单还是诱饵，现在下结论都为时过早。直接凭这个就给人定罪，传出去，怕是会让人觉得哪都通做事……太糙了点。”

老天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现场那一点即燃的火药味。

赵方旭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之维，又看了一眼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林夜，最终点了点头。

他是个决策者，稳定才是他考虑的第一要素。

老天师给了台阶，他没理由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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