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在下一秒被灌入了全世界的噪音。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股混杂着无数画面、字节流和冰冷逻辑的洪流，顺着那道无形的灵魂波动，蛮不讲理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编号099号实验体，基因序列稳定。】

【启动‘青铜之炁’初级灌注……灌注失败，细胞崩溃。】

【编号124号实验体……灌注失败。】

【……】

【编号998号实验体，同化率百分之三十，出现石化异变……判定为失败品。】

一幕幕令人作呕的画面在他脑中炸开：在惨白的灯光下，一个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在维生舱里扭曲、溶解、石化，最后被贴上“失败品”的标签。

【编号999号实验体，同化率百分之七十，成功搭载‘天照’能量接收终端……容器生成完毕。】

我不是人。

我只是第九百九十九次尝试后，唯一没有当场报废的那个产品。

林夜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身体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苏晚晴动了。

这个平日里捧着历史卷宗比什么都亲的女人，此刻脸上没有半分柔弱。

她从风衣内侧猛地抽出七八张闪烁着微光的黄色符箓，指尖如穿花蝴蝶般掠过，鲜红的血珠瞬间浸染了符纸的纹路。

她看都没看那些攒射而来的青铜长矛，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狸猫，借着林夜制造出的木遁巨网的掩护，几个起落就冲到了那尊缓缓起身的青铜巨人脚下。

“阵脚已乱，神归其位，敕！”

她娇喝一声，将手中的符箓以一种玄奥的顺序，精准地贴在了巨人脚踝处那几块最不起眼的青铜甲片连接的缝隙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细微的、类似电流短路的“噼啪”声。

那些符箓爆开，化作一团团无形的、高频扰动的电荷，瞬间涌入了巨人复杂的能量传导系统。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深渊。

那尊足以撼天动地的青铜巨人，右腿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一个精密机器人被灌入了病毒代码，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震。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也像一记重锤，把林夜从那被强行灌输的记忆地狱里砸了出来。

去他妈的编号999！

去他妈的容器！

老子是林夜！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被愚弄、被当成工具的滔天怒火，彻底压倒了那份源自基因深处的迷茫与恐惧。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化为一片血红，三枚勾玉疯狂旋转。

“瞬身之术！”

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出剑，刺耳的鸟鸣声响彻整个空间，一团高度压缩的、狂暴的雷电光球在他掌心成型，毫不留情地刺向苏若云的心口。

雷切！

然而，预想中血肉撕裂的触感并未传来。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苏若云的身体。

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有触摸到高压电网般的轻微麻痹感。

眼前的苏若云，身形如同受到干扰的电视信号般，剧烈地闪烁起来，透过她半透明的身体，林夜能清晰地看到她身后控制台上的金属纹理。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个由全息投影和高浓度炁粒子构成的，拟真度高到足以骗过三勾玉写轮眼的“幻象指令集”！

一个只会执行程序的智能靶子！

随着幻象的闪烁，一个全新的、更为残酷的画面，通过那残留的炁粒子，直接投射进了林夜的脑海。

在青铜巨人那如同山峦般厚重的胸腔核心，一个巨大如同心脏的青铜熔炉正在缓缓搏动。

而在熔炉的中央，一个赤裸的、瘦骨嶙嶙的女人被无数根青铜导管贯穿着身体，与整个熔炉彻底融为一体。

她的双眼紧闭，脸上布满了痛苦的纹路，正是苏若云那张年轻了二十岁的脸。

她才是真正的本体。

不是操控者，而是被囚禁于此，维系着整座基地与这尊巨人的……活体中央处理器。

就在林夜心神剧震的瞬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下方的环形观察室传来。

啪……啪啦……

声音不大，却密集如雨。

林夜猛地低头看去，只见那些陈列着“失败品”的维生舱，不知何时已尽数破裂。

舱内那些被福尔马林浸泡着的、和他一模一样的惨白尸体，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融化”了。

它们不再是固态，而是变成了一滩滩灰白色的、混杂着血肉组织的黏稠液体，从破碎的维生舱里流淌出来，汇聚成一条令人作呕的“河流”，无视重力般地顺着崩塌的墙壁，向着林夜所在的木遁巨网蔓延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液体。

林夜的写轮眼看得分明，在那黏稠的灰色之中，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沉浮、在哀嚎。

那是他成千上万个“兄弟”的残骸。

很快，第一股灰色的液体触碰到了林夜脚下的原木。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立刻紧紧地吸附在上面，一股冰冷、黏腻、带着强烈吸附力的触感顺着木头传了过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液体汇聚而来，它们蠕动着，攀爬着，目标明确地涌向了这片深渊中唯一的活物。

它们要将他拖下去。

它们要与这个唯一的“成功品”，重新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

去你妈的融为一体！

林夜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深渊更冷，也比岩浆更燥。

他能感觉到脚下木头传来的那种贪婪的、想要将他拽入同化深渊的渴望，那是无数失败品对唯一成功品的嫉妒与憎恨。

想把他拉下去，变成和它们一样不人不鬼的垃圾？

做梦！

“第六门·景门——开！”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低吼，不是吼给任何人听，而是对自己身体权限的最终宣告。

轰——！！！

一股翠绿色的、宛如实质的能量蒸汽，以他为中心，蛮横地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