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炁合兽’。”郭真君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实验室最丧心病狂的产物。他们把抓到的异人废掉四肢,塞进充满各种杂炁的培养舱里,用药剂生生磨碎神智。最后留下的就是一个只剩下本能、永远处于暴走边缘的生物兵器。在‘隐线’内部,这玩意儿有个诨号,叫‘一小时神仙’。”
因为一个小时后,它的经脉就会因为承受不住那种狂暴的炁流,像过载的电线一样寸寸崩断,自爆。
林夜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这帮搞研究的心不是一般的脏,这是把人当一次性打火机使呢。
意识再次下沉,林夜将主视角切换到了白鹿镇外的影分身身上。
影分身此时正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贴在镇中心钟楼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火药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视线里,那头所谓的“炁合兽”被数十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死死锁在钟楼横梁上。
铁链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禁制符文,每当怪物挣扎,符文就会迸发出刺眼的电光,疼得它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夜操纵着影分身眯起眼,在那怪物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上扫过。
在那堆烂肉般的褶皱间,他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绣着阴阳鱼残片的道袍领口。
这服饰……是刚才在林子里想黑吃黑的那帮六爻丹派的?
林夜心头一冷。
那位消失的六爻派长老,原来不是跑路了,而是被他的“盟友”顺手牵羊送进了手术台,改造成了这副鬼样子。
“林夜,罗盘上的信号动了。”苏晚晴焦急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她死死盯着那枚古铜罗盘,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信使’的直属小队正在白鹿镇南边三公里处停下了,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等等,黑风口那边也有动静,六爻派和青衣社的大部队正疯了似的往黑风口扑,那是被‘信使’抛出的假饵引走了!”
林夜冷笑一声,逻辑链条在他脑子里瞬间闭环。
好一招清理门户。
先把那帮贪婪的炮灰引到黑风口去吃灰,再把自己引到白鹿镇这个“气化室”,最后由“信使”亲手按下引爆键。
到时候,不管是林夜还是那个已经认不出模样的长老,都会在这些预埋的高爆炸药和“炁合兽”的自爆中化为齑粉。
死无对证,顺便还没了竞争对手。
“想让我当那根引信?”林夜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雷属性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们剧本写得这么精彩,我不给你们加点特效,都对不起这满镇子的炸药。”
钟楼影分身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解开那些铁链,那太慢,也太容易被发现。
影分身双手飞速结印,指尖跳跃起刺眼的蓝色电弧,却被他死死压抑在方寸之间。
“雷遁·伪暗!”
他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将这些极度不稳定的雷属性炁,像泼墨一样,精准地甩向了铁链上那些正在运行的青色符文。
两种截然不同的炁瞬间发生剧烈排斥,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勺冰水。
青色符文被这股外来的雷炁强行“污染”,原本平稳的能量流向开始疯狂逆转。
原本是镇压怪物的禁制,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肾上腺素。
“吼——!!!”
一声不似人间的咆哮瞬间撕碎了白鹿镇的死寂。
被雷光刺激到发狂的“炁合兽”猛地睁开眼,那一双瞳孔里没有清明,只有被痛苦折磨出的无尽恨意。
它体内的炁像是断了堤的洪水,疯狂冲撞着已经失效的铁链。
嘣!嘣!嘣!
铁链崩断的声音在夜空中清脆得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镇外三公里处。
“怎么回事?禁制为什么提前过载了?”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带着耳机的隐线成员惊恐地看着监视器,“目标还在钟楼,但他好像把‘一号实验体’给玩坏了!”
“撤!快撤!”无线电里传来“信使”那冷静不再、近乎变调的尖叫。
晚了。
那个已经膨胀成小山般的畸形怪物,根本没理会身边的林夜影分身。
在它的残存潜意识里,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拿着手术刀和药剂瓶的人,才是它所有痛苦的源头。
它拖着断裂的铁链,像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循着那股最令它作呕的气息,狂暴地冲出了白鹿镇。
轰隆——!!!
林夜留在镇中心的影分身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顺手引爆了埋在脚下的一箱雷管。
冲天的火光伴随着“炁合兽”的咆哮,将白鹿镇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林夜本体在泥瓦房里长舒一口气,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爆炸声,他转过头,看向黑风口采石场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可怕。
既然白鹿镇这边的火药桶已经炸了,那黑风口那边本就各怀鬼胎的联盟,恐怕也要迎来一场意想不到的“地震”了。
泥瓦房里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影分身消散时带起的尘土味,混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闷响,像是一场迟来的雷鸣。
林夜的听觉被放到最大,试图从风中捕捉黑风口采石场那边的动静。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边的场景——青衣社和六爻丹派的人马,在发现自己被当猴耍了之后,那种从头顶凉到脚后跟的惊怒,还有随之而来的、对身边“盟友”最原始的猜忌。
狗咬狗,一嘴毛,这剧本他喜欢。
就在这时,一直被苏晚晴捧在手心的那枚古铜罗盘,毫无征兆地“嗡”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
“林夜!”苏晚晴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错愕。
林夜的视线立刻投了过去。
只见那罗盘的盘面上,原本复杂的符文尽数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没有经过任何加密的、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显现出来的简体汉字,散发着惨白的光。
“钟楼的‘故人’是我师伯,‘信使’不是赵家人。想报仇,来采石场西侧三号矿洞,我只等十分钟。”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郭真君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这行字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林夜的脑子里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