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不想为难一个脑震荡伤患,情绪紧张对于沈南林此刻的血压和颅内压都没什么好处。
她决定收回这个问题,“你只要诚实地告诉我,你是否还记得,就行。”
沈南林望着她,本在快速运转的脑筋,正纠结要怎样解释他那时的行为和言语,才能既不暴露自己的真心,又让她认为合理,还不算很过分的隐瞒。
但他绞尽脑汁斟酌措辞的一段段话尚未成型,就被她一句话轻轻叫停了。
她的意思是,不用他复述了,更不用解释,只要回答是还是否。
他却没有真正的松口气,反而在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失落。
自己这样可真是太矛盾了啊……沈南林不想在难得与水清见面时还露出苦笑,剑眉英挺的面庞尽量显得平静真诚,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些许伤后的微哑,“我记得,真的。”
如果坐在她面前的是孟秋泽,就算他这样回答了,水清心中也会有三分存疑。
但沈南林不一样,他没前者那张嘴就来舌灿莲花的爱好。
简单点来说,就是他不讲虚话。
既然他说记得,那必然就是真记得。
虽然,这一瞬间,她总觉得沈南林的笑容有一点点……不自然。
可能,他是觉得当时抱着她倒下去不合礼数,非君子所为——这话,孙嬷嬷在她的冷眼中彻底闭嘴前,声讨加唾弃了好几遍了;且此一时彼一时,让他再回忆当时亲口承认需要她帮助的事,也许会令他难为情?
毕竟,困窘也算是一种情绪紧张。
嗯,不错,就是这样。
水清觉得自己看穿旁人表情的能力又有所提升,并认为自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便很体恤病患心情地收回了这个问题。
“好,我信你。看来你也没有出现记忆缺失,这也佐证了,你脑震荡问题不严重。”
原来还是为了诊断啊……
虽然水清给的这个理由也算是在他意料之中,但沈南林心里的失落还是像滴在宣纸上的一滴又一滴水,叠加着潮湿,无声朝着四周洇开了几分。
他又不禁生出些许疑惑。
为什么水清会这样坦然呢?
他当时不太清醒,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所以理智也跟着出走,以为她的出现是幻觉,便在她面前明明白白表露出了欢喜与痴恋,用手触摸了她的脸颊,还对她说了一句很明显的带有个人情感表达的话,“我很想你。”
她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
她在这方面,是不是有些过于迟钝了?
但不应该啊……
她已嫁做人妇,又与丈夫琴瑟和鸣,感情上自然也该是开了窍的。
他那会儿的举动和话语处处不妥,她就没有品出一丝逾矩和不对吗?
实在过于在意这点,令沈南林难得生出些抓心挠肺之感。他落在水清身上的目光维持的时间不小心过长,长于他给自己规定的,合乎礼数与礼貌的时间。
感受到他视线里的绵长停留,水清困惑地侧头看向他。
那眸子清澈如水,坦然而平和。
沈南林不知她是真不懂他那会儿的表现是什么意思,还是在装作一切没发生,以便于维持彼此的体面。
等等,以水清的演技,她大概是做不到后一种可能的……
所以,她会不会还是有一点在意的,所以才会借着测试他记忆能力的机会,问出了口?
这般想着,他唇角那丝生硬的笑意,渐渐化作一抹藏不住的、若有所思的温柔,眉眼间都染了浅浅的愉悦。虽然知道,这样“打扰”到她的心境并不好,可沈南林还是放任自己卑鄙一会儿,多品尝几秒这偷来的悸动。
他是因为……她刚刚告诉他,他受伤的情况不严重,所以有些高兴吗?水清看到了沈南林表情的细微变化,不由想道,那他还真是个乐观的人。
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如果出现方睿身上,够方夫人好一顿心疼抹泪了;如果出现在孟秋泽身上,他恐怕会抓住机会故意再夸张几分来博她同情了——虽然同情心这东西她没多少。
还是沈南林这样的性子最让人省心。
不,他能给自己搞成这样从头到脚都有伤,也没省心到哪里去。
但是,等等,她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孟秋泽要博取她的同情?
这个想法出现得莫名其妙,也无解,水清干脆地把它丢到一旁。
“你也别高兴太早。眼下看来,你是没什么大问题,但还需要静卧休息起码一天一夜,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无大碍。”她先给他泼了瓢冷水,才接着道,“这里是水家,我以前的卧房,你可以先躲在这里,我父亲不会随意进我房里,你别点灯和发出动静就行。”
这里是她出嫁前的闺房?意识到自己刚刚躺的是她以前每晚会睡的床,沈南林的心乱跳了几拍。
水清认为以沈南林的本事,做到不被发现应该很简单,她便接着说,“我待会儿先拿点适合你现在吃的米粥来给你,明日中午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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