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是金癸婆婆(上)(1 / 1)

金癸婆婆原名金桂,她出生于八月,正是桂花飘香的时刻。

这名字不算特别。但别人每每听到她的姓,都要问一句她是不是满人。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那些人便会惋惜地摇摇头,说如果她是满人,怎么也该是个八旗贵族子弟。

金桂对于满清没有什么印象。她出生之时,清朝早就亡了。她得知关于清朝的事也是从村民和集市说书先生的嘴里。

他们谈论起努尔哈赤、康熙乾隆,总是语气高昂激烈,好像他们亲眼见过那些皇帝神气十足地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接受各国使臣参拜一般。

他们也会说那些半真半假的皇家风流韵事,像是乾隆下江南留下了多少私生子,慈禧身边的大太监安德海是她的奸夫,同治皇帝不是得天花而是逛八大胡同得花柳死的……

听到这些,金桂反倒庆幸自己不是什么八旗子弟。虽然她一家只是种地的农民,但他们清清白白。要是皇家的人,听到别人这么编排自己家的那些事,臊也得臊死。

金桂一家五口,父母外加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守着几亩薄田,日子清苦,可也能勉强维持温饱。

时年灾祸四起,民不聊生,金桂所在的村庄虽没受战争波及,却遭了天灾,粮食连年欠收,村里又常遭土匪洗劫。

家里急需用钱,于是将自有田产卖给地主,又租回耕种。这么做解了燃眉之急,却也将他们拖入了无底洞。

收成不足,高利租息叠加,债务越欠越多,越还越欠。

一家人每日头疼于还债。

金桂十八岁时,村里来了一个身穿绸缎褂子的人。他私下对金桂说省城开设了新工厂,需要大量女工,一个月五块大洋,还有两天休假。

那人说尽管工资比别处低,但厂里包吃包住,也花不了什么钱。如果她愿意来,就到他这儿报名,签字当时就给一个月的工资。

金桂想如果她真能在省城找份工作,不说挣钱替家里还债,单就包吃包住这一项,就能给家里省下一份口粮。

她带着那人回家。当着她父母的面,那人先拿出五块大洋,然后又拿出一张纸。全家没有人认字,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只听那人说是用工合同书,怕他们拿钱不认账,他们也就信了。

金桂不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最后只按了个手印,当晚就和那人以及村里其他三个姑娘一起走了。

然而,到了省城她才发现,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工厂,而是妓院。

金桂霎时觉得天旋地转。她跪下恳求老鸨,说她是被骗来的,求她放了自己。

结果老鸨拿出按有她手印的卖身契,老神在在地说:“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又有你的手印,你现在不干不是毁约嘛?!想出去也行,毁约金五十个大洋!我立马放你走。”

金桂本以为地主的高利贷已经是扒皮抽筋了,没想到这种地方更是敲骨吸髓。

她试图和对方讲道理,告诉她,自己只拿了五个大洋,求她宽限些。老鸨听后,只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她明明按一个人八块付的钱!

金桂见对方没有松口的念头,便要逃跑。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按在地上。她遭到了一顿毒打,而后被关进柴房。当晚,她又受到妓院龟公的侮辱。

老鸨坐在床边,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向金桂灌输她已经是“残花败柳”,出去了别人也会戳她脊梁骨。事已至此,金桂不如就在她这里“做工”,只要她勤快“卖铺”,保证能穿最好的,吃最好的,比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还要逍遥自在。

金桂在她这儿赚了钱,不想干了,大可以赎身走人,那时候她也拦不住金桂。可如果金桂还是油盐不进,不肯合作,那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屈服。

在她半威逼半利诱的话语之下,金桂不得不听话在这里“做工”。

这些可怜的姑娘们从睁眼开始,就要想尽办法多“卖铺”,因而什么客人她们都要接。没有达到老鸨要求的,要么不给饭吃,要么就是一顿打。

她们被老鸨看做挣钱的工具,没有人格,再别提什么基本健康保障和防护措施。

这种情况下,金桂没多久便怀孕了。老鸨摸了摸她显怀的肚子,面无表情地抄起一只粗擀面杖朝她的肚子狠狠砸了下去。

那孩子没了,而金桂也受了永久性的伤,再不能生育。她只休息了一天,便被妓院的伙计拽着头发从床上拖下来接客。

她曾逃出去过,对警察说了自己遭遇后,他们竟然将她送回了妓院。老鸨得意洋洋地告诉她,警局一年收他们那么钱,早就成他们自己的了。金桂就算跑到委员长那儿告状,她都不怕。

半年后的一天,金桂的父亲找到了这里。

她半年没回家,也没往家捎个信儿,父亲便赶了几天的路来到省城。

他不知道女儿在哪家工厂工作,只能一间一间地找,可他们都说没有叫金桂的女人。

最后一个码头的力巴提醒他说,他要是确定女儿就在省城,工厂找不到的话,不如去娼门子里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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