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主动脉末端像是被强行撕扯过的,细碎得像破烂衣服的边,由此生长蔓延的金色“丝线”则四处散开,好似盘踞在土里不密且不疏的植物的根,恰好——就包裹成了一颗类似于人类心脏的桃形,里头全是血水。此外,中央还断了好几截,露出的空隙刚刚好契合此前深插的刀。
但自始至终,这颗伪造的虚假的心脏都不会跳动,跟滩死水没什么俩样。虽然血管里的血液还是会在全身上下循环流淌的,只是速度着实慢不可见而已。
对于结果,江鋆之其实早就知道。被父亲拿走心脏后他已经维持着这种生不生死不死的诡异状态好久了。
在他这里,心跳那种东西就不可能存在的。
待到思绪落幕,江鋆之也举着尖锐的利器抵在了自己心口。
他再没多的迟疑,手腕一动就推着镜片插进了身体,竖向的,就顺着元恒插他那两刀的大致轮廓,虽然没什么实在的割裂血肉的感觉,却也毋庸置疑的让他感受到了煎熬又莫名漫长的整个过程。
他本以为这次只是会让伤势的自愈陷入停滞而已。
第一次,加速;第二次,减缓;第三次,停滞。
这是父亲亲自教导他时总结出来的规律。父亲确实很少会对他的“心”下手,每天的教训里也总要让他深刻体验一回,但比起身上其他地方受伤的频率,实在算过得相当安稳了。
所以第四次,或许就是反向去恶化伤势吧。
他至少需要再捅自己2刀。
但实际后果却一时有些出乎意料。镜片伴随他的身体一同坠落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伤势不早就进入恶化阶段了吗。
是因为在意外后的基础上吗?他的身体早就存在不堪重负的潜在危机了吗?
以致于都不知道耗过去多少分钟,江鋆之都只能颤抖着瘫在地上无能为力。
一整个就陷在虚幻的麻木里,每处都被钉上了钉子般,固定得不能再固定了。
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就像个死人。
但江鋆之此刻的感受却最是清晰深刻。他真的感觉好痛,全身都好痛,连呼吸都,像在眼睁睁看着,利刃一寸寸割裂着血肉骨骼一般,甚至比起曾经,父亲选择让一根接一根的凝结而成的冰锁链一次一次贯穿他的身体的那时还要痛。
痛得,让他误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但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真正得步入死亡。
因为他还勉强能够活动。在他意识逐渐恢复却着实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之后,且伴随着割裂的呼吸和破碎的幻痛,他竟然能够勉强动一动手指了。
也因此,他就很不切实际地开始妄想了。妄想拿回镜片再给自己来一下,妄想就此避开今后可能的困境,更妄想死。
可这显然比登天还难。
足足在脑海里默数了六十秒,他也仅仅是呼吸了两次,再拨动两次指尖而已。
他大概还固化在这个状态下,想要摆脱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但元恒给他的时间只有20分钟。
尤其在给自己第二下的这件事上还没什么实质进展的某个时间点,门外却突兀地响了两下敲门声。
庆幸他的听力也渐渐恢复了可利用程度,否则难保对方会不会因为卫生间里长时间的悄无声息而联想些什么并干脆地闯进来。
虽然紧接男人言语上的催促对他来说也算万分火急。倘若他不能尽快将自己目前这般惨状掩饰下去,他就不知道对方会存多深的怀疑在自己身上了,再想有单独空间做些什么就更难得了不是吗。
“江鋆之,你洗干净了吗?最后2分钟!如果你不打算准时滚出来,那我也不介意好好进去给你冲冲那一身脏!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下手重,听到没有!”
闻言,江鋆之却一时间只呆呆望着玻璃门上投下的高大阴影有些不知所措,好几秒都陷在迟疑里没有任何应对。
毕竟他确实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下去了,就算他能动,那跟每一步都踩在刀上、每一下都滚在铺满钉子上的铁床上又有什么区别。
约莫等在外又默数了快一分半钟,元恒不由就越发烦躁了起来,再次敲打着卫生间的门并催促,“要到时间了,你还不准备出来吗?我记得你平时可是10分钟都不用,这次给你双倍的时间,反而拖到现在。”
“江鋆之,我不信你因为这些伤就做不到,你是在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吗?”最后的质问明摆着就是怀疑。
可门里给出的回应依旧只有轻微的淋浴声。
元恒脸色不经更暗沉几分,冷声道:“江鋆之,你以为我找不到钥匙吗?但我觉得你应该清楚,对这个家我甚至比你更了解。何况,你不是没锁门吗。”
语末,他抬手就要去开门。
但在那之前,门把手却被先一步拧动了。
伴随着门一点点向内敞开,人白皙微红的右手指节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门框处——约莫就在人腰间高度,再是纯白却还掺着血的身着浴袍的纤瘦身影闯进男人的视野,等玻璃门也被人不急不缓地关好了,江鋆之这才好不容易呼吸微弱地倚在门边,目光缓慢抬高和立在门口的元恒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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