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启明拿着一叠装订好的密件走进董远方的办公室。
“书记,那三十家突击签约的私营煤矿,交叉比对地税、公安调取的档案资料,其中有一家疑点很重,我把材料整理出来了。”
裴启明把卷宗摊在办公桌之上,指尖点在页面上的企业名称。
“云同市金阳煤业公司,名下三座矿井。零四年年初,全部从同州县县属国企金同煤业手里收购过来。整体交易总价仅仅四千五百万元。主力矿井大弯子煤矿作价三千万,小径路矿作价八百万,还有一座配套小矿作价七百万。”
裴启明语气沉下来,点出最反常的地方。
“蹊跷就在小径路矿。金同煤业在把它转手卖给金阳煤业的半个月之前,刚刚花两千万,从私人手里买下这座矿。前后间隔还不到一个月,一转手,八百万就卖出去。直接账面亏损一千二百万。那可是零四年,煤炭行情已经一路走高,煤价节节上涨,正常国企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董远方俯身,目光落在纸面的交易记录上,眉头缓缓拧紧。
“金同煤业是同州县县属国企,国有资产,一千二百万就这么凭空亏掉。”
“更耐人寻味的还在后面。”
裴启明继续往下翻页:
“金阳煤业接手小径路矿之后没过多久,矿井突发透水事故,直接丧失开采价值,随后矿井被彻底填埋封闭。一座刚完成转手的煤矿,到手没多久直接废掉,未免太过巧合。”
董远方指尖重重敲在“小径路矿”这几个字上,心底寒意渐生。
一座价值两千万的矿,国企高价接盘,短短半月折价八百万甩卖给私人企业,随即矿井透水报废,直接封井填埋。
矿井一封,井下一切痕迹全部埋于地下,再想下去核实井下储量、矿内过往的问题,就难如登天。
不,绝不是这个为了让核实储量这么简单。
“小径路矿绝对有问题。”
董远方低声断言道。
裴启明接着往后翻,展示给董远方看:
“金阳煤业吃下这三座矿,零四年拿矿总成本四千五百万。
时隔这么多年,本次煤炭资源整合,整体打包卖给云同能源,成交价格直接冲到四个亿。”
董远方看吧,站起身来。
几番腾挪,几倍的暴利落进私人腰包。
看到这个收购价格,董远方脸色沉了下来。
他之前在云同能源专题会上反复强调,收购私营煤矿要做实资产评估,严防国有资产流失。
可现在看来,云同能源内部一部分人,根本没有听进自己的告诫,依旧在顺着省里那一套指令行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戚卫国。
“卫国,我董远方。你立刻重点盯住一家企业,金阳煤业,重点是已经封井填埋的小径路矿。”
电话那头戚卫国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书记,具体哪方面事情?”
“零四年,县属金同煤业两千万购入小径路矿,半个月八百万卖给金阳煤业,随即矿井透水报废封井。这里面极有可能不是简单的矿企交易。矿井虽然填埋,当年的施工记录、钻探资料、审批档案、经手人全部要挖出来。不要轻易动外界已知的线索,秘密核查。”
董远方顿了顿,继续叮嘱:
“还有,金阳煤业这次整体卖给云同能源,作价四个亿。同步查这家公司实际控制人,零四年完成这笔收购的时候,背后站的究竟是谁。看看能不能和余浩记者当年调查的线索对上。”
“明白,我马上安排专人调查,绝不惊动外人。”
戚卫国应声。
挂断电话,董远方向后靠在椅背上。
小径路矿被填埋封死,恰恰是最欲盖弥彰的地方。
当年记者余浩奔赴同州县暗访,拼死想要拿到的真相,或许就埋藏在这座已经被泥土封死的矿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