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小满才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五指收紧，紧握成拳。

低头瞥见脚边一块大石块，眼里寒光乍现。

弯腰捡起，就要向着那婆子走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暗掠过。

月黑风高，花木沉沉，四下寂静无声。

苏小满低头看着掌心沉甸甸的石块，心头顿时清明。

她将石块又扔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自嘲地笑一笑。

她何须亲手动粗，自降身份，脏了自己的手？

前方夜色里，刘嬷嬷脊背莫名发寒，总觉得身后阴风阵阵。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

她频频回头张望，却空无一人。

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待到行至河畔暗处，她尚未反应过来，身子一坠。

“扑通。”

砸入湖水之中。

夜色漆黑，河面寒凉。

刘嬷嬷慌慌张张想要攀着岸边爬起，可当她即将触到岸沿，便被人狠狠推回水中。

几番挣扎，只剩连连扑腾的水声。

……

另一边，苏小满已经回了屋里。

坦白说。

刚才刘嬷嬷的威胁，的确是吓到她了。

她心里难免紧张。

可当她拿起大石头的时候，便冷静下来。

此事无凭无据，又未被人捉奸在床，仅凭一个刁奴的片面之词，不过是空口污言。

就算她明日真的敢散播闲话，对象牵扯的是陆时。

以陆时的手段，弹指间便能压下，摆平。

根本无需她硬碰硬出面争执。

她若是此刻冲动动手，反倒落了把柄，得不偿失。

想到这些，她便也定了心。

苏小满吹熄烛火，安然躺下，沉沉睡去。

翌日。

苏小满悠悠醒来，便听见院落里外喧嚣嘈杂，人声涌动。

她扬声唤道：“春桃，外面怎么了？”

春桃端着水盆快步入内：“外头一大早便闹哄哄的，奴婢刚才打听了，说是昨夜有人失足落水。”

“落水？人可无碍？”苏小满起身走向铜盆。

春桃摇头：“怕是没救了。夜里湖水寒凉，又是深夜无人施救，人早就凉透了。”

“可知道是谁？”

“听闻是府里的管事嬷嬷，在别院待了十几年的老人，竟会不慎失足摔进湖里，当真是蹊跷。”

苏小满洗漱的手一顿。

“你说谁？是哪位管事嬷嬷？”

“就是刘嬷嬷啊。

说来也巧，昨日姑娘才当众规整过她的错处，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竟出了这种变故。”

苏小满脸色一白，浑身僵住。

竟是她。

昨夜还在花园里拿她私情要挟的刁奴，一夜之间，葬身湖底。

春桃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宽慰：

“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昨日才说过她……”

“姑娘别怕，府里人都说是她自己走夜路失足滑倒，纯属意外。

旁人顶多随口两句闲话，断不会胡乱牵连到你身上。”

苏小满紧绷的心弦一松。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释然。

她昨夜还在费心思虑，该如何应对刘嬷嬷的要挟。

到时候就算没有证据，也难免少不了一番口舌之争。

如今这局面，倒是省去了她的麻烦。

“快替我梳妆。我去湖边看看。”

“姑娘何苦去看？死人晦气，没什么好看的。”春桃不解劝阻。

“无妨。”

春桃见状，不再多劝，替她梳妆妥当后，二人一同赶往湖畔。

此时湖边早已围满了府中下人，议论纷纷。

刘嬷嬷的尸身已经被打捞上岸，躺在岸边，身上覆着一块白布。

人群远处，昨日被刘嬷嬷苛待掌掴的那名小丫鬟缩在角落。

她浑身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她慌乱无措的视线恰好与苏小满的目光相撞。

四目相接，小丫鬟吓得心头一颤，慌忙低头转身，匆匆挤出人群逃离。

春桃望着那道背影，轻声感慨：

“说到底刘嬷嬷是她的干娘，纵然昨日有争执矛盾，终究相伴一场。

如今故人惨死，她怕是心里也难受得很。”

苏小满唇瓣轻抿，只淡淡应声：“嗯。”

她还来不及多想，便瞧见陆时朝着她走来。

“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意外的，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日就……”

陆时神色冷淡，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别管这些了，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我已经同赵姨娘打过招呼，今日带你去拜访苏娘子。”

苏小满愣住。

*

马车里。

苏小满掀开帘幕，望着窗外蒙蒙雨雾：“这江南的天气，当真是说变就变。”

“三月江南，便是如此，晴雨无常。”

苏小满默默将这话记在心里。

不过片刻，马车停在苏府门前。

她看向陆时：“我们以什么由头登门？是苏娘子提前邀约了我们？”

“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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