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空间出口外的通道收窄了。两侧石壁从黑色的玄武岩变成了浅灰色的石灰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摸上去粗糙而干燥。
通道向前延伸了约百丈后忽然向下倾斜,坡度不陡,但走上去时膝盖会微微前倾,足弓需要多用一分力才能稳住重心。
通道尽头有一扇石门半敞着,门缝有三指里面透出的光不是灰白色的——是一种更暖、更沉的黄绿色,像是暮春时节穿过新叶后漏下来的那种光。
李清玄推开石门时没有用多大力。石门在内侧没有卡住,轻轻一推就向里滑开,轴转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轴像是被人反复上过油,虽然不知多少年没人碰过了,依旧顺滑。
门后的空间比通道宽了十倍不止。
整层空间被划分为九块矩形药田,以同心圆的方式排列。最外围六块呈扇形铺开,中间两块略小,中心一块是直径约三丈的圆形。
地面是松软的黑色泥土,踩上去微微下陷,鞋底边缘压出清晰的纹路,抬脚后泥土缓慢回弹,留下一个浅而持久的印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不是花香,更像是雨后竹根被翻开时混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那种气味很淡,但时间长了会附着在衣服和皮肤表面,像是某种极轻的染色剂。
最外围的六块药田中,土壤已经干裂。那些裂痕深到能放进一根手指,裂纹边缘的土块翘起,干燥到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
石径上的排水槽底部有干涸的水渍留下的灰白色盐霜,轩辕候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下,盐霜在指腹上化成细碎的颗粒,颗粒在接触皮肤后短暂地亮了一下。
“这六块,”“至少空了五百年以上。排水槽还在运行,但土壤里已经没有生机了。”他站起来,将手指上的残渣弹掉,“中间那两块还有东西。”
中间两块药田的半干土壤中,确实还有几株植物。李清玄走过去蹲下看时,那些植物已经枯黄了大半,茎秆干瘪弯曲,像是被风干多年的标本。
但有一株靠近田埂边缘的草茎基部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绿色,藏在表皮下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茎秆基部,绿色渗出一点汁液,汁液在接触空气后很快变成褐色,凝固成一小块树脂状的东西。他把那点树脂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苦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苏芷柔在他旁边蹲下,她观察了片刻后,伸手指了指那株植物的根部:“它的根还活着。只要换土、补水,应该能重新活过来。”
轩辕候沿着中心药田的边缘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走三步就蹲下来看一眼石径的排水槽,有时用手指量一下槽的深度,有时侧头看一眼槽底的盐霜走向。
走完一圈后他在药田东侧的界碑前站定,碑面朝上,刻着一行字,字迹与第一层那行歪斜的小字相同,但这一行写得更工整:“第三层·灵药园。
九块药田原种六百三十七种灵草。余存一百一十四种。中心区四十七种完存,外围已枯。”
界碑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字:“枯了的就枯了。能留的都留下了。”
李清玄站在中心药田边缘,低头看着光膜下方的那些灵药。光膜很薄,像是一层凝固的水面,表面没有任何波纹,但用手靠近三寸处时能感觉到微弱的推力——不是排斥,更像是一层柔软的戒备。
他没有急着触碰,而是沿着药田边缘慢慢走了一圈,把那些灵药的分布位置和形态逐一记下。
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呈菱形的植物,叶子边缘有细密的白色绒毛,绒毛在光膜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它的根系比别的植物都要粗,从土壤表面就能看到根脊隆起的轮廓,向周围延伸了将近两尺。
另一株茎秆中空、顶端开着一朵蓝色小花的藤本植物,藤蔓缠绕在一根枯死的木桩上,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花蕊中有一滴金色的液体在缓慢滚动,像是随时会滴落但一直悬在那里。
续脉草有三丛。每一丛都有十几株,高的半人高,矮的贴着地面展开叶片。叶片呈锯齿状,边缘锋利如刀锋,但摸上去时感觉到的不是锐利,而是一层细密的绒毛。
凝神花更多,贴着地面成片地展开,叶片上有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与混沌灵晶表面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还有几种他不认识的。一株通体暗红、茎秆上长满细刺的藤蔓,缠绕在一根倾斜的石柱上,藤蔓末端垂着一串指甲盖大小的果实,果皮皱缩,颜色已经从暗红转为深褐色,像是早已干透但一直没有脱落。
另一株只有三片叶子、每片叶子都有巴掌大小、叶面布满细密孔洞的植物,叶片边缘有一圈淡紫色的光晕,光晕在光膜下忽明忽灭,节奏与心跳近似。
李清玄蹲下来,将手掌悬在光膜上方三寸处。混沌之力从掌心缓慢渗出,与光膜接触时,光膜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涟漪扩散到药田边缘时没有消失,而是折返回来,与后续涌出的涟漪叠加,形成更密更细的波纹。光膜的颜色从灰白变为浅灰,像是认出了来者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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