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压低身形，沿着干涸的沟壑向前移动。
暗紫色的天空没有云。
那道旋转的红光像一只悬在塔顶的眼睛，始终注视这片区域。
顾玄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掌中握着那截兽骨，感知着它的震颤强度。
距离越近，震颤越弱。
说明节点靠近塔后，空间波动正在减弱。
“兽骨反应在衰减。”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让走在身后的厉老听见。
厉老点头:“说明传送节点已经整合到了塔里。”
“塔本身就是一个大型传送阵？”
“大概率是。”
厉老的目光落在塔身那道裂缝上:“塔外壁有裂口，可能不是完整的。”
“靠近后先观察一阵，摸清它的防御手段。”
队伍继续推进。
地面上的沟壑越来越密集，像是被反复犁过。
暗红色的光芒笼罩塔身，从裂缝中渗出，像某种活物的血管正在跳动，将整座塔包裹得密不透风。
走了约莫一炷香，顾玄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东西。”
“活的？”
“死的，堆在一起。”
他抬手示意，队伍原地止步。
顾玄独自向前走了数十丈，绕过一个土丘，看到前方的情况。
塔前方的空地上堆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
有人类修士，有妖兽，也有形态各异的生灵。
所有尸体都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没有被啃食过的痕迹。
只是干瘪枯竭，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体内的一切。
他蹲下查看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皮肤完好，没有外伤，体内的灵力全部消失。
残存的黑暗气息在尸身上缓缓逸散，和血煞身上的气息很相似。
“塔在吸收尸体里的灵力？”
他站起身，看向前方的塔，低声开口。
厉老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景象，面色不变:“它在积蓄能量。”
“用来开传送阵？”
“不止。”
厉老的目光落向塔尖那道旋转的红光，声音变得很低:“传送中心如果要维持大规模运转，需要持续的能量补给。”
“这些尸体就是它的燃料。”
“燃料烧完了呢？”
“再补充。”
“北线战场每一刻都有修士倒下。”
顾玄没有接话。
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堆积的尸体，继续朝塔的方向靠近。
塔外的空地比预想中更广。
从边缘走到塔脚，需要穿过数百丈的开阔地带。
地面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残留的尸体痕迹。
暴露地带没有任何遮掩，一旦踏上去，塔顶的防御很可能会直接锁定他们。
“直接走开阔地带会被发现。”
他低声开口:“塔顶那只眼睛就是监控手段。”
厉老观察了片刻:“有没有可能绕到塔后？”
“塔后地形是一样的开阔，没有遮挡。”
洛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之前已经巡视过周围的区域:“这座塔的视野全覆盖，没有死角。”
几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厉老想了想，看向顾玄:“你能用领域覆盖这片区域吗？”
顾玄感知了一下:“如果单独覆盖一段距离，可以做到。”
“但塔顶的探查手段我还不清楚。”
“那就先试一下。”
顾玄点头，深吸一口气，身体微沉。
九极剑域的边缘向地表方向延展。
锋芒没有向上扩散，而是贴着地面向前铺开，像一层透明的薄纱覆盖在开阔地带上方。
领域贴地蔓延，穿过尸体间的缝隙，直到抵达塔脚，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塔的监控是视觉和灵力波动的结合。”
顾玄感知着领域传递回来的信息:“只要不露出灵力波动，不被视线直接捕捉到，就安全。”
厉老点头:“那你铺路，我们跟着。”
顾玄没有回答，将九极剑域继续向前延展，像一条无形的走廊，覆盖了整片开阔区域。
厉老率先踏上领域覆盖的区域，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洛风紧随其后，罗海压后。
其余两人在侧翼紧随。
一行六人踩着九极剑域的覆盖层，无声地穿过数百丈空旷地带，抵达塔脚下方。
塔身比远看时更加庞大。
它表面覆盖的符文密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裂缝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几乎能将人整个吞没。
顾玄将手贴在塔壁表面，感知着符文的流动方向。
符文的脉络朝着塔顶汇聚，像无数条细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像是金属锁扣被松开的声音。
顾玄没有抬头，破妄真意已经锁定声音的来源。
塔身中段，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裂缝中透出的气息在翻涌。
“塔在开门。”
他低声开口。
厉老的目光同时落向那道裂缝:“出来的东西，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
裂缝扩大到两人宽时，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是黑暗收割者。
是一个修士，人类修士。
面容苍白，眼珠泛红，穿着破烂的道袍。
周身灵力已经全部转化成了黑暗气息。
他站在裂缝口，目光扫过塔下的六人，最后落在厉老身上:“厉云庭，好久不见。”
厉老看着那张脸，沉默了片刻:“秦海。你还活着。”
“活着？”秦海笑了，笑容扭曲。“你觉得我这样算是活着？”
“转化了多久？”
“三个月。够久了。”秦海抬起手，掌心中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凝聚。“厉云庭，我不想杀你。但你今天走不了了。”
厉老没有拔剑。
他看了一眼顾玄，然后对秦海说:“你认不认识他身后的那个人？”
秦海的目光顺着厉老的视线移向顾玄。
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合体初期？你带了合体初期来送死？”
“他杀了血煞。”厉老开口。“一个人。”
裂缝口的笑声停了下来。
然后断断续续地消失了。
秦海的眼睛死死盯着顾玄，半晌才说:“你，杀了血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