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焚月圣地的弟子们站在山门前，望着万妖林方向那片冲天的黑气，脸色苍白。

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隔着数百里都能感知到。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神界陨落者的怨念。

沈映月站在正殿前的台阶上，握紧断剑，一言不发。

她身后的长老们同样面色凝重。

大乘初期的修为，在那股黑气面前如同蝼蚁。

顾玄从石殿中走出，站在峰顶，望向万妖林。

破妄真意探出，锁定那块肉块的位置。

它还在那里，黑气还在翻涌，但肉块内部那团黑气的核心已经没了。

他取走了毁灭本源碎片，肉块失去了支撑，正在缓慢地腐朽。

但他感知到了一丝异常。

肉块中还有东西，不是本源，是意识。

一道极其微弱的意识，像是将死之人的最后一丝执念。

那道意识在苏醒。

顾玄皱眉。

肉块中的神界陨落者还没死透。

不是活着，是执念未消。

神界的强者，哪怕只剩一块肉，也有可能复活。

他必须去看看。

剑光划破夜空，再次飞向万妖林。

万妖林深处，深坑周围已经聚集了更多人。

元真还在，古法还在，枯木真人、凌霄子、战天行都在。

还有一些散修，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坑底那块巨大的肉块。

黑气比之前更浓了，肉块表面的鳞甲在蠕动，像是在呼吸。

那些剑痕也在变化，有的在愈合，有的在扩大。

元真脸色铁青：“这东西在复活。”

古法握紧黑色令牌：“不能让它活过来。神界的魔物，哪怕只剩一块肉，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枯木真人点头：“必须毁掉它。”

“怎么毁？”凌霄子问，“那股黑气，大乘后期都扛不住。谁敢下去？”

没有人回答。

顾玄落在坑边，破妄真意探入肉块内部。

那道微弱的意识正在变强，它吞噬着周围的黑气，缓慢地壮大自己。

再过三天，它就能凝聚成一道残魂。

到那时，这块肉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神界级别的怪物。

“我下去。”顾玄开口。

元真看着他：“你有把握？”

“没有。但不能等。”

顾玄纵身跃下深坑。

八大分身从洞天中冲出，同时融入本尊。

剑道领域展开，锋芒切割黑气。

杀戮魔域展开，戾气吞噬怨念。

戮渊剑出鞘，混沌魔光流转。

他落在肉块表面，脚下是漆黑的鳞甲，触感冰冷。

鳞甲在颤动，像是活物的皮肤。

他蹲下，将戮渊剑刺入鳞甲。

剑身没入肉块，黑气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那股黑气比之前更强，裹挟着神界陨落者的怨念，试图侵蚀他的识海。

顾玄咬牙，逆天意全力运转，将怨念镇压。

他握紧戮渊剑，在肉块上划开一道口子。

肉块内部，是一团漆黑的血肉。

血肉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

那是魔物的核心，毁掉它，肉块就会彻底死去。

顾玄伸手，去抓那颗晶石。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晶石的瞬间，肉块猛然震颤。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晶石中涌出，将他震飞出去。

他砸在坑壁上，口吐鲜血。

八大分身同时震颤，气息紊乱。

坑边，元真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顾玄从坑壁上爬起，擦掉嘴角的血。

肉块中那道意识已经凝聚成形，正死死盯着他。

没有眼睛，但他能感知到那股目光。

冰冷，暴虐，充满杀意。

“人类。”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毁灭本源碎片。

它在说那枚碎片。

顾玄没有回答。

他握紧戮渊剑，八大分身同时发力，将力量注入剑身。

戮渊剑震颤，混沌魔光暴涨。

他一剑斩向那颗黑色晶石。

剑光与晶石碰撞。

巨响震天，黑气炸裂。

晶石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但没碎。

肉块疯狂蠕动，无数触手从肉块中冲出，朝顾玄扑来。

他侧身避开，一剑斩断数根触手。

触手断口处喷出黑色血液，血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顾玄后退，拉开距离。

八大分身同时出手，火焰、寒冰、雷霆、锋芒、生机、厚重、狂风、杀意，八种力量轰向那颗晶石。

晶石震颤，裂缝扩大。

触手疯狂攻击，但被八大分身挡住。

顾玄闭目，将全部力量注入戮渊剑。

极之戮杀剑诀，第四式，斩虚破妄。

一剑斩出，剑光如墨，直奔晶石裂缝。

晶石碎裂。

黑色碎片四散飞溅。

肉块失去了核心，剧烈抽搐，然后归于沉寂。

黑气开始消散，鳞甲开始脱落。

肉块在腐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那道意识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消散在天地间。

顾玄收剑，八大分身回归洞天。

他站在坑底，大口喘息。

浑身浴血，但还站着。

坑边，所有人都看着他。

元真面色复杂，古法眼神忌惮，枯木真人握紧木杖，凌霄子面无表情，战天行握紧长枪。

没有人说话。

顾玄跃出深坑，落在坑边。

他扫了一眼众人，没有解释，化作剑光消失在天际。

回到焚月圣地，顾玄盘膝坐下，取出那枚黑色晶石碎片。

毁灭本源碎片，和之前那枚一样，但更小。

两枚碎片，同源不同体。

造化神珠碎了，碎片散落各界。

他手里的那枚完整珠子，也是碎片之一。

不，不是完整珠子，是最大的一块碎片。

九色光芒流转，安静地悬浮在洞天中。

毁灭本源碎片是另一块。

他需要更多的碎片，才能拼凑出完整的造化神珠。

但他不急，因为那些碎片迟早会出现。

掉下来一具神界魔物的尸体，就带出了一块碎片。

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闭目，继续调息。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