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震惊的望向鸢歌，她不明白，鸢歌是如何了解此物的。
明明那人说过，这药世间罕有，连她都不知道这毒药叫作什么，为什么苏姑娘的一个婢女会知道？
胡诌的？
但这可能吗？
“谁派你来的？”萧祁禹面色苍白，任由两个婢女搀扶着，艰难的板着脸问话，只是话一出口，又忍不住咳嗽了一番。
旁人早已司空见惯，王爷身体不好，是人尽皆知的。
纵然王爷身体不好，丫鬟也不敢小觑，眼下情形，若是给她定罪，便一定会小命不保。
念及此，她惊恐万分的跪下，试图掩盖过去，“回王爷的话，没人派奴婢来，奴婢只是担心主子身体，所以才偷着进来看看，奴婢并无他心，望王爷明查。”
“此物你作何解释？”萧祁禹并未发怒，但就是这副喜怒不定的模样，更使人恐惧。
丫鬟抬头望着玉瓶，神情慌乱，最终咬牙否认，“奴婢不知，奴婢若知是毒药，万不敢带来的，姑娘待奴婢有如天恩，奴婢又岂会加害……”
苏清倏然上前，俯身将丫鬟袖口上拉，只露出一截皓腕，唯独显目的，便是皓腕之上纵横分明，青紫不已一的痕迹。
“她若待你好，你又岂会一再对她下毒？”苏清声音轻缓，不疾不徐，却隐隐带着一股压迫之力。
“不……这伤，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撞得，与姑娘无关……”丫鬟咬定主意，此事断不能承认。
苏清笑了，她起身，目光淡淡的瞥向丫鬟，“撞的，倒是个理由，不若找人细查，究竟是如何才能撞得人浑身是伤？”
丫鬟猛然摇头，她哪敢让人检查，且不说辱了女子的名声，她身上确确实实如苏清所言，到处遍布着雪玉留下的伤痕，若非如此，她又岂会一定要置雪玉于死地！
“就算是姑娘打了奴婢，也是常理，奴婢又岂敢心怀报复……”
“王爷，既然她已经咬定主意要坦护身后之人，倒不如全了她。”
出乎意外的，苏清竟不再同丫鬟争辩。
连丫鬟亦是一脸懵逼，按着发展，不是应该继续逼问她的么？
尤其是已经认定她身后有人的前提下，全了她是什么意思？
放过她？
这简直是做梦，她虽然是丫鬟，但也是有脑子的。
果然，下一刻，那位苏姑娘宛若黄鹂般清脆动听的声音，竟如深渊魔鬼一般幽幽响起，“不如就杀了吧！”
丫鬟:“……”
她心里顿时如黄河决堤，有很多话想一吐为快，但话到口中，又不得不咽下去。
更令她绝望的是，素来高高在上的王爷，竟然毫不犹豫的紧跟着苏姑娘点了点头，“如此，就杀了吧！”
杀了吧！
了吧！
吧！
丫鬟此刻是懵的！
脑子里不断回荡着王爷轻飘飘的一句话。
随着王爷话落，她已然被两个护卫面部表情的抓起，眼看着就要拖出门外去了。
因着王爷已然发话，也无人阻止。
就连明明疑窦丛生的下毒事件，也没人再逼问她……
她的心里憋屈极了。
因为她不想死！
做了这么多，她想要的就只是活着。
至于坦护身后之人，她从没想过！
两相权衡，临死之际，丫鬟突然挣扎起来，口中放声喊道:“王爷，奴婢招，奴婢什么都说……”
两个护卫到底身形一顿，见王爷轻点了点头，遂又将人带到王爷跟前。
丫鬟复又跪下，早已涕泗横流，惊恐不已，“王爷，奴婢什么都招，望王爷饶命。”
“放肆！你有什么资格同主子讲条件？你若招了你的生死自有主子决断，你若不招，不拘你，便连你的家人也逃不过。”
身为王府的老管家，不待萧祁禹出声，袁管家便先行威胁了一番。
有些话，王爷到底不好出口的，毕竟王爷还要装病人……
偌大王府，除了苏姑娘和王爷的心腹，也就他才知道王爷身体恢复一事。
欢喜之余，自然也要替王爷掩盖好。
袁管家的这番威胁还是有用的，丫鬟已经顾不得许多，便忙不迭的将事情交代了出来。
她唯恐再晚一步，那苏姑娘便又建议“全了她”！
“王爷，奴婢只是一时油蒙了心，这才听从柳夫人的意思，王爷饶命……”
萧祁禹只是一声冷嗤，面色阴沉得有些难看，丫鬟不由垂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她从未见过王爷这般生气。
若早知如此，她是万不敢对雪玉下手的，雪玉本就受王爷宠爱，如今，怕是柳夫人也难承受王爷的雷霆之怒了。
“柳氏因妒毒杀他人，即可将其一干人等全部看押，等候发落，咳咳咳……”
萧祁禹冷着脸，沉声吩咐了一句，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趔趔趄趄的回了无落轩。
任谁看了王爷的背影，也觉沉重不已。
也是，一夜之间便失了两名爱妾，哪个男人不气的？
况王爷本就重疾缠身。
不及天明，随着柳夫人以及其跟前伺候的所有人一并被看押起来，整个王府都知道了今夜之事。
原本这边动静就大，闹得到处都未入眠，如今发生了此等大事便更加睡不着了。
原以为雪玉姑娘中毒未死，就已经够玄乎了。
谁知，更玄乎的却是雪玉姑娘已经死了，但因着王爷做了个套，便将真凶给找了出来。
……
无落轩。
萧祁禹已然换下崭新的衣衫，为了掩人耳目，他需得装虚作病，由婢女扶着。
但他又偏生洁癖，虽不比离奚的纤尘不染，但也极厌恶旁人的接触。
尤其是女子。
不过解决了两个麻烦，萧祁禹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没了外人，原本病态不堪，奄奄一息的禹王殿下，此刻虽仍旧苍白着一张脸，但明显精神极好，神采奕奕。
“王爷，柳氏那边该如何处置？”
袁管家站在下首，恭敬的询问。
“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萧祁禹神态自若，语气平淡。
袁管家深领其意，屈身行了一礼，又朝着苏清那边颔了颔首，以示恭敬，这才退出。
看来，到底还是他低估了苏姑娘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呢！
今日之事，若真的缜密细想，便可知，整个事件，竟都有苏姑娘的身影。
若是如此看来，恐怕连那个位置，苏姑娘也不是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