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轻吹过蓝桉树，叶子沙沙沙沙地响着，像一群小精灵坐在枝头唱歌，声音清脆又温柔，一声一声的，把月光都唱碎了，洒了一地。

我坐在树下的秋千上，脚尖点着地面，轻轻地荡。秋千是陈诺前两天让人架的，说是“夫人喜欢这个”。其实我没说过自己喜欢，大概是陈皮吩咐的吧。

秋千荡得很慢，高不过三尺，低不过一寸，像钟摆似的，来来回回，把时间也荡得慢了。我抬头看着夜空里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挂在蓝桉树的枝丫间，像一枚被人遗忘的银币。

明天就要去京城了。

九门会议，新月饭店。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我头晕。白天人多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静下来了，一个人坐在这儿，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全冒出来了，像水底的泡泡，一串一串地往上涌。

“明天就要去京城了……”我自言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不知道张副官还记不记得我呀？”

说完自己又觉得好笑。“按照现在发生的事情还是跟原着一样吧，”我小声嘟囔，“他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秋千又荡了一下，风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我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忽然又想起另一个人来。“也不知道小花他们怎么样了……”我望着月亮，脑子里浮现出谢雨晨那张温和的脸，还有黑瞎子永远笑嘻嘻的样子，“感觉他们的感情发展得挺快的。”

说到“快”字的时候，我自己先笑了。

快吗？比起张麒麟和无邪那八百个弯弯绕绕的折腾，他们俩确实快。从杭州到广西，从广西到长沙，好像每一次见面，两个人之间的那根线都紧了几分。

“不过快也有快的好，”我晃着秋千，自言自语，“有些人磨磨蹭蹭的，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说到这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张脸来....冷冷的，白白的，不爱说话，但耳朵尖会红。我忍不住笑出声。“小官要是听见我这么说他，肯定又要叫‘姐姐’了，然后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笑着笑着，笑声又慢慢收了回去。秋千停了，我坐在上面，两只手攥着绳子，脚尖踩着地面，忽然就不想动了。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按照现在的故事走下去，快到张家鼓楼了。

张家鼓楼。那个地方在原着里藏着太多秘密，也藏着太多危险。而比危险更让人心里发紧的，是另一个人....云彩。那个在原着里像山间的风一样干净的女孩子，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轻柔柔的女孩子。她会在张家鼓楼出现，会带着一身的故事走进来，然后……

我不想往下想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在沙地上画出来的半圆，一圈一圈的，像年轮，又像涟漪。“要见到云彩了……”我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蓝桉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在替谁叹气。月亮躲进云层里，院子里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我坐在秋千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我认得出来....是陈皮的步子，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他走到我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了秋千的绳子，轻轻推了一下。秋千荡起来，比刚才高了一些。

“一个人坐在这儿想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明天的事。”

“想明白了？”

“没有。”

他轻笑了一声，没有再问。只是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扶着秋千绳，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我的肩窝。

秋千又荡了几下，慢慢停下来。

“皮皮，”我抬头看他。

“嗯？”

“张家鼓楼……我们会去吧？”

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暂，短暂到我差点没感觉到。然后他继续蹭着我的肩窝，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该去的时候，自然会去。”

我没有再问。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重新挂上枝头，亮亮的，圆圆的，像一枚被擦亮的银币。蓝桉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在唱一首催眠的歌。我靠在秋千上，靠着陈皮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鼓楼的事，到时候再想。云彩的事……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风停了。蓝桉树安静下来，月亮也安静下来。只有秋千还在轻轻地晃，一下，一下，像这个夜晚的呼吸。

陈皮从身后弯下腰，把我从秋千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回去睡了，”他说，“明天还要赶路。”我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抱着我往回走，步子不急不缓。身后，秋千还在轻轻地晃，晃了几下，也停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府门口的车就已经备好了。还是那四辆黑色的越野车，一字排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亚历奇带着人站在车旁，一身黑衣，笔直如松，像是从来没离开过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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