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的长沙陈府。
院子里的阳光好得不像话,十月底的长沙终于褪去了暑气,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蓝桉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王胖子把一张旧凉席铺在院子正中间,把他那些“宝贝”一样一样地从帆布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雷管、引信、黑火药、几块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C4,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大大小小摆了大半个凉席。
魔王趴在凉席旁边,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王胖子手里的东西,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转一下,像两台微型雷达。威武更夸张,整只熊瘫在凉席边缘,卷毛摊开像一张黑色的地毯,肚皮贴着地面,四肢伸得老长,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扫在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胖子蹲在凉席前,手里拿着一块雷管翻来覆去地看,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反着光。他把雷管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古董商在鉴定一件瓷器专注、贪婪、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满足感。
“天真~~”他扯着嗓子朝二楼喊。
二楼的窗户开着,无邪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我在忙你别吵”的敷衍:“干嘛....”
“你说张家古楼里面有什么宝贝呢?”王胖子把手里的雷管颠了颠,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拿起一块C4捏了捏,“会不会有金子珠宝呀?那种....那种一箱一箱的,打开盖子能晃瞎人眼的那种?”
他把“宝贝”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到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魔王听到“宝贝”两个字,耳朵转了转,抬起头看了王胖子一眼。发现不是在叫自己,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但眼睛没闭上,一直盯着王胖子手里那些东西,像是在评估这些东西的危险等级。
无邪没回话。
二楼的卧室里,无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张麒麟的衣服在叠。
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张麒麟前两天穿过的,洗过了,叠起来之前他忍不住把脸埋进去闻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张麒麟的、像深秋清晨一样的凉意。
他把毛衣放在床上,用手掌压平褶皱,把袖子折进去,下摆对齐,边角压好。动作很慢,比平时叠自己的衣服慢得多,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和精确度的精细活。
张麒麟站在窗前。
背对着无邪,面对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淡,像一幅用淡墨画出来的工笔画。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发尾搭在衣领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站立的姿势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棵种在窗前的树,不说话,不动,连呼吸都轻到几乎不存在。
但无邪知道他没有在看天空。
他看的是更远的东西。是巴乃的方向。是那个他曾经生活过、失去了记忆、又在记忆的碎片里反复出现的地方。
无邪把叠好的毛衣放在床头的行李袋里,又拿起一件,抖开,铺平。
“不知道,”他终于回了王胖子的话,声音不大,但窗户开着,楼下听得见,“就是希望可以帮小哥找回记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衣服的褶皱上压了一下,压得很用力,指节泛白。
张麒麟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无邪知道他在听。张麒麟听人说话的时候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会转头、会看、会用表情回应。张麒麟什么都不做,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但你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像一束光一样照过来,不刺眼,但很确定。
无邪低着头继续叠衣服,嘴角弯了一下。
“天真.....”王胖子的声音又从楼下飘上来,这次带着一种“我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的语气,“你说,万一古楼里面没有宝贝,全是机关和粽子,那咱这一趟是不是就亏了?”
无邪翻了个白眼。王胖子看不见,但他翻了。
“你是去找宝贝的还是去找小哥记忆的?”
“都找都找,”王胖子嘿嘿笑了两声,“胖爷我这个人,不挑。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他从凉席上拿起一块雷管,在手里颠了颠,又拿起另一块,比了比大小,选了大的那块在衣服上擦了擦,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
“这些宝贝,”他把“宝贝”两个字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跟手里的雷管说话,“不知道会不会用到……”
魔王的耳朵又转了转,这次转得更快了,左一下右一下,像一个正在搜索信号的雷达。它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王胖子身边,用鼻子拱了拱他手里的雷管,然后打了个喷嚏。
“哎哎哎....你别打喷嚏!”王胖子把雷管举高,另一只手推开魔王的大脑袋,“这东西不能沾口水!你属狗的不知道吗....哦对,你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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