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

我悄咪咪地推开无山居的大门，先探了个脑袋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在叫，风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墙角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照得整个院子像蒙了一层旧报纸。

没人。

我拎着包轻手轻脚地溜进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鱼的猫，嘴里还哼着小曲：“嗯~嗯~嗯嗯~”

刚踩上楼梯第一步。

“姐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在半夜里听得我后背一凉。我僵了一秒，转过头，挤出一个心虚的笑脸：“小官……我回来了。”

张麒麟站在楼梯下面，仰头看着我。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副本来就清冷的表情照得更没什么温度了。

“脸。”他说了一个字，伸手就要来拉我的袖子。

我没来得及躲，两只袖子被他同时撩起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干干净净的，除了之前那些旧伤疤，什么都没有。他把袖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松了那口气。

“姐姐，不舒服吗？脸色这么白。”他的眉头还皱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不少。

我努了努嘴，假装不高兴：“小官，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贫血。”

“姐姐，不要说谎。”他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会担心。”

我低下头看了看他还拉着我袖子的手，又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小官，我没有说谎。不用担心我。”

他看着我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看得心里发虚，从楼梯上走下来，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他的肩膀还是那么硌人，但靠着挺安心。

“小官，我没事，”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还要结婚呢，还要看着你们结婚呢。”

他还是不说话。

我松开他，开始转移话题：“小官，今天跟无邪在一起开心吗？”

他还看着我。不说话。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举到耳边：“小官，姐姐发誓，真的只是贫血。”

他看了我两秒，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腿弯，一只手托着我的背，把我整个人端了起来。他转身往楼上走，步伐很稳，楼梯咯吱咯吱地响。

“姐姐，做什么事情之前，想想我们。”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我把脸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眼睛。心里想：就是想着你们呀……不然我……

张麒麟把我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无邪房间门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无邪顶着鸡窝头，眼睛还眯着，看见张麒麟愣了一下：“小哥？你怎么了？”

张麒麟上前一步，把无邪整个人抱进了怀里。没说话，就那么抱着。无邪被他的体温一激，清醒了，感觉到张麒麟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跑了一整夜。

“无邪。”张麒麟叫他。又叫他：“无邪。”

无邪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张麒麟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半夜惊醒的孩子：“我在呢，小哥，我在。”

第二天早上。

我还在梦里啃猪蹄，手机响了。

我闭着眼睛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凑到耳边，声音还没睡醒：“喂.....”

“鱼鱼，宝贝，还没有醒吗？”陈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低低的、懒懒的，带着一种刚处理完一堆事情之后终于空下来的松弛。

我听见他的声音，立马醒了，整个人像被泡进了蜜罐里，甜腻腻地叫他：“皮皮~~~”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两只脚翘起来晃啊晃。

“哎....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腻腻地。

“嗯...皮皮，我也想你啦.....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对着话筒亲了一口，“啵！”

电话那头也回了一个亲亲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捂着话筒亲的。

“皮皮，快了快了，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我晃着脚，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

“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他顿了顿，“我们的婚服，还要试呢....”

我咬着嘴唇笑了，努了努嘴：“皮皮，好，我会尽快回来的，你乖啊。”

“好吧，我等你回来。”他的声音故意放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味道。

我最受不了他这样了，赶紧哄：“哎呀....皮皮，乖啦~~~”话还没说完，听见电话那边传来陈诺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说什么“家主，那边的....”

陈皮的声音瞬间变了，冷冷的，连语气都硬了：“好，等着。”

然后话筒重新贴近了他的嘴，声音又变回了刚才那个宠溺的调子，切换速度之快，堪称川剧变脸：“鱼鱼，想你...想抱你...。”

我笑出了声：“皮皮，我也想你。你有事情先去处理吧，等过几天我就回去了，让你抱个够...。”我又对着话筒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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