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群人欢欢喜喜地去了陈皮在西溪包场的高档餐厅。餐厅临水而建，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夜色里的河面，花灯还在远处漂着，稀稀疏疏的红光倒映在水面上，像谁在水底撒了一把碎星星。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侍者，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笔直。

陈皮打横抱着我走在最前面。我窝在他怀里，晃着脚，花环还戴在头上没摘，花瓣擦过他的下巴，痒得他偏了偏头。张麒麟拉着无邪走在后面，十指相扣，扣得严严实实的。无邪低着头翻手机里的照片，嘴里还在嘀咕着：“这张光线好……这张构图差点意思……”张麒麟被他拽着往前走，也不催他，步子放得很慢，偶尔无邪的手机往左偏了偏，他就往左偏，像是被他手里的那根线牵着走。

王胖子挽着彩云的胳膊腻腻歪歪，也不知道是谁挽着谁，反正两个人的胳膊缠在一起，像两根拧成了麻花的藤。胖子一边走一边侧头跟彩云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的，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小云你冷不冷？要不我外套给你？”彩云说不用，他又说：“那你想不想喝水？我去给你拿。”彩云说才刚进来，他又说：“那你想不想……”彩云笑着打断他：“胖子你安静会儿。”他哦了一声，安静了三秒，又问：“那你饿不饿？”彩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是弯的。黑瞎子在最后面，一直缠着谢雨晨说这个说那个的，从他今天这件红衬衫的颜色，说到西溪的蚊子是不是比西湖的毒....现在天气这么冷，哪来的蚊子。谢雨晨一开始还回他几句，后来就不理他了，他也不恼，还在说。

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迎上来，腰弯得很低，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容：“陈先生，您定的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用餐了。”陈皮淡淡地“嗯”了一声。那人又微微躬身，一只手向里面示意：“好的，各位请跟我来。”

我们一行人跟着他往里走。一进门，王胖子的脑袋就开始转了。他东看看西看看，嘴巴就没合上过，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唬....小云你看这个地方真气派....那个花是玉的吗？”他指着墙边一株半人高的白色花树，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上去摸一下。彩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亮了一下眼睛，微微倾了倾身：“好像是玉的……”王胖子啧啧了两声：“这得多少钱啊，摆门口不怕被偷？”我窝在陈皮怀里，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出了声：“胖子，喜欢吗？”

王胖子猛点头，脖子都快甩断了：“喜欢喜欢...这么豪华谁不喜欢...”他又转头看彩云，“是吧小云？”彩云也跟着点头：“嗯嗯，很好看。”我靠在陈皮胸口，语气大方得很：“那等你们结婚，这家餐厅就送给你们当新婚礼物之一，怎么样？”

王胖子“唰”地一下凑了过来，扒着陈皮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贴上来：“真的假的？！”我点点头，语气认真：“真的。”胖子松开手，一把拉住彩云的手，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一度：“小云听见没！小鱼说送咱....”彩云红着脸推辞：“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话没说完，王胖子已经弯下腰对着我作了个揖：“那我先谢谢了！”彩云被他拉着，红着脸又推了他一下，胖子纹丝不动，还转头冲她笑：“没事，小鱼妹子的心意，咱就接着。”

话音刚落，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陈皮的肩膀，低头冲着我笑，那个笑容里没安好心：“小鱼儿......我也要......”陈皮偏了偏肩膀，他的胳膊就滑了下来，他也不在意，又凑了过来。我笑笑：“你放心啦......你跟小官的聘礼我都有准备。等你们提亲的时候，我再给你们。”黑瞎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我的袖子，笑得跟开了花似的：“真的？有多少？”我想了想，故意掰起手指，一板一眼地数：“我的财产分了三份，你和小官各一份，目前估值……三十亿左右吧。”我说完看了看谢雨晨和无邪，“到时候根据你们的要求，再适当追加。”

无邪的脸瞬间红透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躲到张麒麟身后。张麒麟侧了侧身，正好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把旁人探究的目光全隔开了，但他自己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无邪。无邪正从张麒麟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来，张麒麟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没说话，但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谢雨晨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眉眼间那一点笑意像水面上被风推开的纹路，不深，但刚刚好。黑瞎子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铜钱状，两只手搓了搓，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做贼似的兴奋：“呵呵呵……小鱼儿，那……能不能先预支一点点？”我笑得跟他一样坏：“不可以。聘礼是要交给你的另一半的，呵呵呵……”

谢雨晨伸手把黑瞎子从我跟前拎开了，像从桌上捡走一粒不小心落下的米粒。黑瞎子被他拽着后领，还在回头喊：“求你了......反正都是......”话说到一半，谢雨晨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急不缓地，像一片落叶落进水面，不重，但正好够让那圈涟漪散开。黑瞎子的嘴就闭上了，声音也低了半拍：“……给我...们的。”谢雨晨收回目光，把他按进座位里，声音不急不缓的：“坐下。”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黑瞎子愣了一秒，慢吞吞地坐下，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像一朵被水泡开了的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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