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暗层层褪去,细碎天光透过薄纱窗幔斜斜泄入屋内,刺得我酸胀的眼球骤然发紧。我拼尽全身残余的力气艰难抬眼,刺眼的光线裹挟而来,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顺着眼尾簌簌滑落,浸湿了枕侧的细碎发丝。
就在意识朦胧浮沉的刹那,一道刻入骨髓的温柔嗓音轻轻漫入耳廓,缱绻绵长,像揉碎的温水淌过心底,是我日夜牵挂的声音:“鱼鱼……”
紧随而来的是一片温软微凉的触感,陈皮俯身垂首,细腻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我的脸颊,小心翼翼、一寸寸蹭去我滚落的泪痕,动作轻柔得极致克制,仿佛我是一碰即碎的琉璃珍宝,生怕半分力道惊扰了昏睡的我。
我的喉咙干涩刺痛,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悬浮在半梦半醒的混沌夹缝中,连开口的力气都寥寥无几,只能气若游丝地细碎呢喃:“皮皮……我好累……”
绵长的疲惫缠裹着周身,细碎的惶恐与模糊的恐惧悄然攥紧神经,我无意识蹙紧眉心,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栗,断断续续的呓语带着孩童般脆弱的抗拒,轻弱又执拗:“不要……我不要……”
坚实温热的臂膀稳稳将我圈入怀中,牢牢托住我绵软无力的身躯。陈皮垂眸凝望着我苍白脆弱、毫无血色的睡颜,唇角扯出一抹极致宠溺,却又裹挟着无尽凄苦的浅笑。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无措,嗓音轻得近乎缥缈气音,带着无可奈何的缱绻:“鱼鱼,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我稳稳锢在温热的怀里,宽厚的掌心一下下轻柔顺着我的脊背安抚,温热的呼吸尽数笼在我的耳廓,温柔熨帖着我所有的不安与脆弱:“鱼鱼,别怕,我在呢。累了就安心靠着我,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冰霜,他抱着我缓步移步至窗边宽敞的飘窗,让我整个人妥帖窝在他的胸膛,被暖意稳稳包裹。匀速轻拍后背的手掌从未停歇,绵长细碎的温柔低语,漫满了整间静谧的卧房,一遍遍安抚着我的混沌意识:“鱼鱼,乖一点,有我抱着你,就再也不会觉得疲惫了。”
楼下庭院,蓝桉枝叶随风轻晃,投下斑驳清冷的树影。
一株苍劲的蓝桉树下,静立着一道孤挺清冷的黑色身影,是张麒麟。
他身姿挺拔如松,静静伫立原地,久久仰头凝望,目光死死锁着二楼卧室的窗棂,寸寸不肯挪开分毫。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沉气压,素来淡漠疏离的清冷气场沉得压抑,隔绝了周遭所有细碎动静。旁人只觉他静默无言,唯有朝夕相伴的无邪知晓,这片波澜不惊的沉默之下,是十数日未曾停歇、翻涌不止的焦灼与牵挂。
无邪端着一杯晾至温凉的白水,放轻脚步缓步走到他身侧,看着他伫立良久、分毫未动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轻声软语劝说:“小哥,你都在这里站大半天了,先喝口水歇歇吧,别把自己熬坏了。”
张麒麟缓缓垂眸,视线落向身侧眉眼温润的少年,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看似平静无澜,可在熟知他的无邪眼中,这份平静不过是刻意伪装的外壳。内里藏着的,是铺天盖地、挥之不去的担忧。他指尖轻轻捏住杯壁,指节微绷,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沉甸甸的无力:“无邪,已经十多天了,姐姐还没有醒。”
无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紧闭的窗棂,心口瞬间沉甸甸发堵,喉头微涩,只能强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安,轻声宽慰:“别太忧心,陈皮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嘛...。”
话音未落,张麒麟未曾多言,只是微微侧身,长臂轻揽,径直将毫无防备的无邪稳稳拥入怀中,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他的后背,轻轻摩挲安抚。他抬眸望向天边漫卷的薄云,风掠过发梢,喉间低低落下一声温柔轻唤:“无邪。”
无邪猝不及防撞进他清冷安稳的怀抱,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绯红,耳根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微微仰头,视线落在小哥利落清晰的下颌线上,心头所有的焦虑浮躁尽数被抚平,又暖又软,乖乖靠在他的怀里,陪着他一同静静凝望楼上的方向,默然相守。
庭院拱门的阴影之下,黑瞎子孤身立在微凉的风里。往日里惯常挂在脸上的戏谑笑意、漫不经心的散漫尽数褪去,墨镜遮挡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周身沉寂得可怕。他不言不语,静静望着蓝桉树下相拥的两人,背影孤寥,心事沉沉。
一袭素色长衫的谢雨晨缓步踏风走近,身姿清雅温润,气质从容淡然。他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出,稳稳牵住黑瞎子垂在身侧的手掌,温柔软糯的嗓音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低落与不舍:“今天下午,就要动身出发了?”
黑瞎子微微低头,目光落于两人交握的掌心,指尖细细摩挲着谢雨晨细腻的指节,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语气温柔得格外珍重:“嗯。”
这一次,谢雨晨没有半分阻拦。他太懂黑瞎子的执念,也太懂所有人悬着的心,知晓此行别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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