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结束战争(1 / 1)

葛朴真人指尖微颤,凝视着远方星海深处那抹尚未散尽的银辉——那是对方离去时留下的道痕,似水如雾,却蕴藏着令天道都为之屏息的法则韵律。

他忽然想到,真正的危机未必来自敌意,而也许是这种无法被理解的“善意”?

若连善意都不可测度,那守护本身,是否也成了一种傲慢?

他无法理解那青杉人的善意,但对方的来历——更如一道深不见底的渊薮。

现在想这些何用?

葛朴真人缓缓收回目光,看着银辉余烬悄然熄灭。

还是先去战场上看看吧。

若赖布松贼心不死,还想让这些红罗棉修士鱼死网破,他不介意以雷霆手段断其妄念。

杀了赖布松,灭了他不喜欢的红罗棉一脉,此界方得清净。

然杀戮非道之本,亦非护世之终途;

作为天道化身,他还是更该跳出两国相争的狭隘格局,守护好海星球的所有生灵。

第三烽燧的城墙上,那头戴狰狞青铜鬼面的魁梧男子忽然绷紧身躯,赖布松传音入密,“虫大,传令下去,立刻鸣金收兵,大军即刻回拔,回离川大陆,切勿停留!”

“遵命!主上!”

被唤为虫大的男子喉结滚动,声音低不可闻地回道。

青铜鬼面下瞳孔骤缩——那声音里竟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对于赖布松突然传递的这道指令,虫大心中惊疑如潮翻涌。

他却不敢置疑半句,国师在红罗棉的地位至高无上,就是红罗棉的国王也完全听命于他,更遑论自己这等依附他而生的修士。

他神色威严地将发布收兵的号令发布了下去,在赖布松面前他噤若寒蝉,但是在红罗棉大军中,他的权威却是不容置疑的铁律。

退兵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葛朴真人立于高空,衣袂翻飞如云,目光扫过溃退的红罗棉军阵,也向柳云瑶发布了同样的收兵指令:“柳云瑶,即刻收束战斗,护持边境灵脉,不得追击。”

柳云瑶抱剑微颔,她一挥令旗,大禹这边收兵的惊天锣鼓声也随后响起。

双方正在你死我活的厮杀骤然凝滞,血雾未散,断刃犹在风中轻颤。

残阳如血,泼洒在凝滞的战场上,映得断戟锈甲泛出暗红微光。风卷起焦土与未冷的余烬,拂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为什么退兵?

双方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茫然与惊疑——

没有胜败,没有诏令,只有一道来自更高处的无声裁决。

红罗棉仓皇撤军,柳云瑶按兵不动,这场战争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掐断于半途。

唯有满地的尸首横陈如秋叶凋零,血浸焦土,无声诉说天意难测。

风过处,一截断旗半埋灰烬,旗面上“红罗”二字被血洇得模糊不清。

柳云瑶驻剑而立,目光越过溃退人潮,直刺天空上那道孤峭身影——葛朴真人衣袖微荡,面色沉寂,竟是看不出半分端倪。

难道是葛朴真人大供奉打败了红罗棉大国师赖布松?

她暗暗猜测。

作为大禹高层,她自然知道大禹皇室供奉葛朴真人和红罗棉国师赖布松都达到了传说中的境界---合道境。

这场战争本是两国气运之争,作为两国最高战力按理说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但对方忽然收兵,而葛朴真人现身战场,莫非……赖布松已陨?

可那道身影静立如渊,既未宣告胜果,亦未昭示缘由。

柳云瑶垂眸收回视线,窥探这位在大禹地位、权利无不崇高的尊者---她不敢,亦不能。

但是无论如何,战争结束都是一件好事。

对将士,对百姓、对天下苍生而言,皆是幸事。

她轻抚剑鞘,余光扫过远处焦黑的田野与蜷缩在战壕里的伤兵,喉间微涩。

风里飘来一缕未熄的硝烟味,混着初春泥土解冻的微腥——莽原大陆的冬,终于要过去了。

颜小炎和玉衡等人浑身沐血,这场战斗从晨光初绽打到残阳西沉,刀锋卷刃、灵符燃尽、丹田几近枯竭。

景运拄着断剑单膝跪地,喘息如风箱般粗重,他周边的几位队长比他还不如,此刻已力竭倒伏,甲胄裂痕间渗出暗红血丝。

终于结束了。

颜小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踉跄上前扶住景运肩膀,指尖微颤却未松开,“我---我们都活下来了。”

玉衡撕下衣襟替身旁的曹之栋裹住喷涌的创口,林进转身去检查这群弟子,看看还有没有受伤的。

众人都在身体力竭的边缘彼此支撑,喘息声在空旷战场上此起彼伏。

红罗棉的军队,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兽,已如潮水般退却。

他们走的匆匆忙忙,只带走了一些伤兵,连战死的修士遗体都未曾带走,满地遗落的兵器与战旗亦都顾不上收拾,留下满地狼藉与焦土上蜿蜒未干的血痕。

柳云瑶指尖微松,“战争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她发出的旗语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大禹军阵中忽然爆发出第一声嘶哑的欢呼,随即如滚雷般席卷旷野。

劫后余生的人们踉跄相拥,即使是心性远超常人的这些修士将士,此刻也哽咽失声;断旗残甲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一瞬。

硝烟渐散,天光自云隙倾泻而下,镀亮每一张带血的脸庞与锈蚀的刀锋。

他们还活着——这最朴素的奇迹,就是打动所有人最深的战栗与热泪。

柳云瑶仰首,一滴温热坠入唇间,不知是雨,还是自己眼中的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