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炕上的事你也敢往电影里写?(1 / 1)

第1199章炕上的事你也敢往电影里写?(第1/2页)

安娜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几个女人全把脸转了过来。

艾莎两只手绞着衣角,原本大大咧咧的性子突然收住了,脖颈子泛起一片红晕。

她往后缩了半步,蓝眼睛眨巴着,满脸不自在。

“写……写咱俩的事?”

艾莎吞吞吐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建业,这真能行吗?”

李建业靠在竹椅上,瞧着她那扭捏的模样,乐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害羞上了?”

艾莎快步走到竹椅旁边,抬手掐了他胳膊一下,压低了嗓门嚷嚷。

“能不害羞吗!”

“你想想,咱俩从认识到现在,每天在屋里干的那些事,能拍出来给外头那些不相干的人瞧?”

艾莎两手在胸前比划,又急又羞。

“大银幕上放出来,全白山市几万人盯着看,那不成耍流氓了吗!”

“少儿不宜!”

李建业被这番话噎得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哭笑不得。

“艾莎同志,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装的都是啥?”

“我是说艺术加工!”

李建业把手里的茶缸子放在桌上,指头敲了敲桌面。

“艺术加工懂不懂?”

“就是借着咱们俩的大背景当由头。”

“核心是写一对苦难男女在荒凉地方扎下根,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感情。”

“真正的故事架构、人物对话、情节矛盾,全得二次创作,谁吃饱了撑的去写炕头上的事儿?”

艾莎拍着胸脯,重重舒了一口气。

那对丰润的曲线跟着上下起伏。

“吓死我了。”

“我还真以为你要把咱俩在热炕头上撕扯的那些细节全搬上去呢。”

柳依依在旁边听得耳根发烫,抓起一把瓜子朝艾莎扔过去。

“艾莎姐,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这大白天的扯哪儿去了!”

王秀兰和安娜也都抿着嘴笑,屋里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笑闹过后,柳寡妇扭着腰走过来,倚着柜台,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建业。

“建业,你真有把握?”

柳寡妇皱着眉头。

“刚才张主任不也说了,人家写的剧本连初审都不给过,直接把稿子当废纸甩出来。”

“你这一没学过编剧,二没进过电影制片厂的大门,写出来人家能给过?”

安娜也有些担忧,绿色的眸子泛着顾虑。

“是啊,要是省里领导觉得题材不对,直接给扣个思想不端的帽子,会不会影响你在白山市的买卖?”

几个女人全都围拢过来,满脸写着不托底。

李建业翘起二郎腿,伸手抓了一把五香瓜子,慢条斯理地嗑开一个。

他前世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活过,他参考的那部经典电影到底有多大的穿透力,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上映的时候,全国多少人流干了眼泪,质朴纯粹的爱情,跨越了几十年依然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这种扎根在泥土里的生命力,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干巴巴喊口号的宣教本子能比的?

不过这些跨越时空的东西,李建业没法跟她们解释。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女人们,挑起眉峰。

“把心全放回肚子里去。”

“我李建业做买卖到现在,办砸过哪桩事?”

“这写剧本也一样。”

“你们踏踏实实管好店里的买卖,等着瞧好戏就成了。”

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几个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从那天下午开始,李建业就没再去管别的事。

他把自己关在257号院的主屋里,找出一沓厚实的格子稿纸,拔开英雄钢笔的笔帽。

原版的故事脉络早已烂熟于心。

主角的身份改成了落魄下乡的知识青年老李,因家庭变故被发配到偏远的林场改造。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看不见半点奔头。

直到那个寒冬的清晨,邻居推开了他的破木屋门。

“老李,你要老婆不要?”

一句最粗粝、最直白的问话,扯开了一段尘封的岁月。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的海枯石烂,只有两碗粗粮面糊糊,一间遮风挡雨的破土房,以及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棉布褂子。

李建业笔下不停,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十倍体质不仅让他的气力远超常人,连带着精力也极其旺盛。

写到动情处,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刻板的说教,把底层小人物在时代的泥潭里抱团取暖的温度,一字一句全给抠了出来。

这三天里,李建业一步都没往钢铁厂迈。

反倒是摄制部的张主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一天大清早,张主任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跑过来了。

他也不敢进主屋打扰,就蹲在门槛上,跟柳依依套近乎,打听李建业动没动笔。

第二天下午,张主任又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罐头和两筒高级毛尖茶,眼巴巴在院子里守了两个钟头。

直到第三天正午。

张主任顶着一脑门子汗,气喘吁吁地推开李建业家的门。

“李厂长……本子……本子成了没?”

李建业正坐在八仙桌前喝肉汤。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从旁边的布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稿纸,随手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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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万多字,字迹苍劲工整,分量沉甸甸的。

封面五个大字——《守林人》。

张主任浑身一激灵,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捧起那叠稿纸,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写完了?真写完了!”

张主任激动得嗓子直发颤,连翻看了好几页。

“李厂长,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带回去给大伙过目,下午立刻安排专人送去省城!”

张主任把稿子死死按在棉袄里,生怕被风吹跑了,出门跨上自行车,蹬得轮子飞转。

……

二十分钟后。

钢铁厂,摄制服务部。

平房里炉火烧得通红,屋里几个人却都耷拉着脑袋。

自从前天剧本被省电影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帮年轻干事的心气全被打没了。

小王推了推眼镜,正拿着铅笔在废报纸上乱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我就不信,咱们写工人们抢修高炉、挥汗如雨的戏码,怎么就假大空了?”

“电影不拍这些先进事迹,拍什么?”

正抱怨着,房门猛地被撞开。

张主任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棉鞋底在地砖上踩出一串黄泥印子。

“都别蔫着了!”

张主任把公文包拍在会议桌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厂长交稿了!”

“全都在这儿,大家赶紧传着看一遍,挑挑毛病,没问题的话两点半送省城!”

屋里几个干事猛地抬起头。

小王最先冷笑了一声,把铅笔扔在桌上。

“三天憋出一部电影剧本?”

他站起身,迈着步子晃悠过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讥诮。

“张主任,不是我说丧气话,这三天时间,连把字誊抄齐整都费劲。”

“一个做买卖的个体户,能捣鼓出什么好货色?”

“我倒要瞧瞧,他能写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作来!”

小王伸手抓过前头十几页稿子,另外两个干事也凑过脑袋,分着看后半部分。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脆响。

张主任坐在主位上,端着热茶慢慢抿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小王的脸色。

刚开始,小王的嘴角还挂着不屑的冷笑。

可翻到那句“老李,你要老婆不要”的时候,小王的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再往后看。

没有高炉,没有飞溅的钢水,更没有振臂高呼的口号。

有的只是寒冷的林场,破旧漏风的土屋,一碗热腾腾的面糊,还有女人在昏暗油灯下缝补衣衫的身影。

看着看着,小王脸上的冷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强行压下去的慌乱与难堪。

他握着稿纸的手指有些发紧,纸页被捏得泛出褶皱。

旁边负责看后半部分的干事也看直了眼。

当看到男主角拒绝了海外富商父亲的优渥生活,执意留在贫瘠的草原,只因为这片土地上有他的妻子和孩子时。

那个干事喉咙动了动,竟然下意识叹了口气。

“这……”

干事有些失神地抬起头。

张主任把茶缸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怎么样?你们几个给个评价!”

小王回过神来,猛地把手里的稿纸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叫唤起来。

“这纯粹是乱弹琴!”

他指着那叠纸,唾沫星子乱飞。

“张主任,你仔细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犯了错误下放改造的知识分子,整天不想着好好改造思想,反倒在深山老林里搞小资情调!”

“女主角更荒唐,是个盲流,逃荒要饭要到了男主角屋里,见面头一回就要嫁给他当老婆!”

“这宣扬的是什么价值观?”

小王越说越激动,把眼镜往上一推,义愤填膺。

“没有宏大的时代主题,没有工人阶级的艰苦奋斗,通篇全是在描写这些家长里短、情情爱爱!”

“这根本不是我们社会主义电影该拍的东西!”

另外一个干事在小王的带动下,也跟着帮腔。

“主任,王哥说得在理。”

“这个本子看着虽然有点意思,但立意太偏了,全在描写苦难和落后,连半点积极向上的工业建设都没有。”

“这要是报上去,省电影厂的专家不仅不会通过,搞不好还得批评咱们政治觉悟有问题!”

小王抱着胳膊,冷笑连连。

“我就说他李建业是个投机倒把的商人,懂什么艺术创作!”

“咱们之前那个本子虽然没通过,但至少大方向是绝对正确的!”

“他这个本子……”

小王拿手指头狠狠戳了戳稿纸封面。

“我敢拿我的饭碗打赌!”

“递到省电影厂,连第一道关卡都过不去,一准也得被原封不动地打回来!”

张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情绪激动的他们,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厚实的稿子。

他没写过好故事,可刚才草草翻了几页,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泥土味和扎心的人情味,比小王他们写的假口号强出太多了。

可小王说的问题,也确实是体制内审核最敏感的地带。

要是真被扣上思想不端的大帽子,钢铁厂也吃不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