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景页说。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那股从柯林神父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力量已经充盈了整个石室,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将所有人钉在原地。景页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他的皮肤表面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冰冷而滑腻。
他脑海中那些金色的碎片在疯狂旋转。
不是恐惧——是一种共鸣。柯林神父身上散发出的淡金色雾气与他视野中的碎片产生了某种呼应,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在彼此之间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那些碎片看到的。在柯林神父的身后,石室的白色墙壁上,一个轮廓正在形成。
不是画上去的,不是刻上去的——是从墙壁的内部浮现出来的。像一面镜子从水底慢慢升起,先是模糊的倒影,然后逐渐变得清晰。
一个门的形状。
高约七尺,宽约三尺,边缘不规则,像是从墙壁上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出来的裂口。裂口内部不是墙壁的另一面,不是石室之外的隧道,不是任何可以用来描述的东西。
裂口内部是光。
淡金色的光,和柯林神父身上渗出的雾气一模一样,但更加浓烈,更加纯粹。光在裂口中翻涌、旋转,像一锅被煮沸的液态黄金。
但景页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光。
那是某种东西的表面。某种巨大的、活着的、正在呼吸的东西的表面。
别看。他咬着牙说,都别看那扇门。
白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长枪已经举起,枪尖对准了柯林神父。但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与他的肌肉争夺控制权。他的身体想冲上去,但那股力量在把他往后推。
柯林!约翰神父的声音在石室中炸响,停下!你看到的不是主!
柯林神父的头缓缓转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落在了约翰神父脸上,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
你害怕了,约翰。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金属般的共鸣,你一直害怕。从你离开骑士团的那天起,你就在害怕。你害怕真相。你害怕你所信仰的一切都是虚妄。
但我告诉你——它不是虚妄。主就在那里。门就在那里。我看到了。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痉挛,而是某种更加深层的震动——像他的骨骼在重新排列,肌肉在重新生长,内脏在重新定位。皮肤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淡金色的光从每一道裂缝中渗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光茧之中。
你看到了什么?景页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假装平静——而是真正的平静。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夜锋的剑柄,但他没有拔剑。他知道,此刻拔剑毫无意义。
柯林神父的目光转向了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景页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景页以为那双眼睛在读取他的记忆。然后柯林神父笑了。
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他说,你脑海中的那些碎片。那些金色的碎片。它们和我看到的一样。我们都是被选中的人,景页。我们都在朝同一扇门走去。
景页没有回答。
但他的右手臂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开始发烫。
区别在于,柯林神父继续说,声音变得飘忽而遥远,我找到了路。而你——
他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淡金色的光茧在一瞬间变得刺目,然后骤然收缩——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光茧包裹中的柯林神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那声音里既有狂喜,又有恐惧,还有一种景页无法辨认的情绪。
然后光茧破裂了。
不是碎裂——是绽放。像一朵花在瞬间完成了从含苞到怒放的全过程,光茧的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散。每一个光点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轨迹,像流星雨倒放。
景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石室中的一切已经变了。
柯林神父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不再是他了。石台中央盘坐着的那个存在依然保持着人类的形状,但皮肤已经变成了淡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它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张,胸腔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大约每十息才呼吸一次。
它的头顶上方,那扇依然悬在墙壁上。
但门变大了。
原本只有七尺高、三尺宽的裂口现在已经扩展到了十尺高、五尺宽,边缘不再是撕裂状,而是变得光滑而规则,像经过了某种精密的打磨。门内的淡金色光芒也变了——不再是液态黄金般的翻涌,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薄雾,透过薄雾可以看到——
景页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到了门的另一面。
不是另一个房间,不是另一个世界,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空间。他看到的是无数条线和面,以一种人类几何学无法解释的方式交织、折叠、穿透。那些线和面在缓慢地移动、旋转、重组,每一次运动都会产生新的线和新的面,然后旧的线和面又会从新线和新面的交点中重新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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