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牛奋立于高台,面色冷硬如铁,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唯有杀伐决然。
一月围城,唐军折损精锐无数,府兵疲敝、军心厌战、营中生变、暗流汹涌,无数将士埋骨荒野,皆是因这座孤城死死硬抗、寸土不让。
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一座南皮城。
他要的是震慑河北、立威天下、以血立规。
他要让整个冀州、所有敢抗拒大唐兵锋的城池、士族、军民,都看清一个血淋淋的下场。
牛奋目光凛冽,挥手厉声打断所有劝谏,语气霸道决绝,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不必多言!”
“南皮负隅顽抗一月,杀我唐军将士数万,尸堆成山、血淌成河!”
“本将今日,这座南皮,屠定了!”
“我要以南皮一城鲜血,昭告天下——凡挡大唐兵锋、拒王师不归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他再不看跪地劝谏众人一眼,冷然挥手。
“亲卫!将一众妄议军令、扰乱军心者,尽数拖下!”
台下铁甲亲卫轰然应诺,踏步上前,粗暴扣住几名劝谏军吏,不顾众人挣扎辩解,直接拖拽离台。
一众河北军吏又急又悲,满心绝望,深知屠城一旦开启,满城老幼、士族百姓、残兵妇孺,尽数难逃一死。
其中一名性情刚烈的河北军吏,眼见劝谏无用、大局已定、满城将灭,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悲愤,当场挣脱亲卫桎梏,对着高台之上的牛奋,破口怒喝:
“牛奋!你这是自绝民心!”
“大王志取河北,本该仁德服众,你却妄造杀孽、屠戮满城!”
“今日南皮无辜血染,他日河北千里,万民记恨!你今日屠民,他日必留暴君骂名!河北百姓,生生世世,永不忘今日血海深仇!”
声声怒骂,穿透旷野,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高台之上,牛奋双目骤然一凛,寒煞暴涨。
连日围城积压的焦躁、伤亡带来的戾气、被当众辱骂的威严怒意,瞬间尽数爆发。
他眸光冰冷刺骨,杀意凛然,沉声冷喝:
“当众辱帅,谤诋大王——杀!”
一旁待命的亲卫脚步踏出,反手一脚将那名怒骂的军吏狠狠踹倒在血泊泥泞之中。
寒光一闪!
环首刀凌厉劈落,干脆利落。
噗嗤——
鲜血喷涌,头颅滚落在地,滚入脚下积血之中。
温热的鲜血溅洒四地,染红周遭甲胄,也彻底染红了所有剩余河北军吏的双眼。
无人再敢劝谏,无人再敢多言。
高台上下,死寂沉沉,唯余血腥味弥漫四野,森寒杀意笼罩天地。
牛奋一手按住腰间刀柄,指节发白,周身杀伐气场凛冽可怖,目光越过城下尸骸,死死盯住那座残破死寂的南皮城,声音低沉、沙哑、冷酷,再度落下铁律军令:
“全军听令——”
“洗城三日!三日不封刀!”
这一道命令,彻底撕碎了最后的仁慈,彻底开启了南皮炼狱。
死寂的唐军大营,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近乎疯狂的欢呼嘶吼!
压抑一月、血战四日的唐军将士,积压的疲惫、死伤的悲愤、久攻不下的憋屈,尽数被这道屠城令彻底点燃。
府兵、辅兵、整编降卒,所有人眼中瞬间燃起赤裸裸的贪婪、暴虐、嗜血与疯狂。
三日不封刀,意味着三日之内,无军纪约束、无罪责追究、无杀伐限制。
城中财物、士族珍宝、宅院积蓄、一切所有,尽归士卒自取!
嗷嗷的喊杀声震彻四野,无数甲士双目赤红、呼吸粗重、战意滔天,死死盯着前方残破的城门,眼底贪婪毫不掩饰、暴戾肆无忌惮。
轰隆隆——
沉重的南皮内城大门,被城内残余破城的唐军士卒从内部轰然推开。
城门大开,如同打开了一座人间炼狱的入口。
早已蓄势待发、杀红双眼的两万精锐府兵,如同泄地洪涛,争先恐后、蜂拥入城!
“杀!!”
“尽数屠尽!鸡犬不留!”
“负我唐军者,全城陪葬!”
震天杀声涌入街巷,撕裂南皮最后的宁静。
无数身披重甲的唐军士卒涌入大街小巷,戈矛横扫、刀斧齐落。
街巷之中,来不及躲藏的残兵、带伤的士卒、持械抵抗的乡勇、瑟瑟发抖的百姓、老弱妇孺、士族仆役,尽数沦为屠刀之下的亡魂。
血水顺着街巷沟壑潺潺流淌,哭嚎、惨叫、哀嚎、求饶、兵刃破空、骨肉碎裂的声音,交织成一曲绝望凄厉的灭城悲歌。
南皮一城,血战方歇,屠杀再起。
繁华渤海名郡,自此坠入无边血海炼狱。
厚重的城门彻底敞开,象征着南皮最后一道生机彻底断绝。
两万大唐精锐府兵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百战之师,四日攻坚的憋屈、一月围城的积怨、同袍战死的滔天恨意,在此刻尽数挣脱束缚。
往日军纪森严、令行禁止的强军,在三日不封刀的屠城诏令下,彻底褪去了所有规制与仁善,化作一群嗜血掠夺的修罗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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