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刚过,长安的枫叶染红了城西。
明天就是休沐日,宫里的杨妃娘娘派人传话给云旗:明日去骊山,随行的夫人们皆要骑马。
翌日清晨,长安城东门刚开,一行车马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杨妃娘娘的銮驾是六匹枣红马拉的锦车,帷幔上绣着金丝凤凰,车顶垂下的流苏在晨风中摇曳生姿。
车前开道的是六名身着圆领袍衫的宫女,虽然都是统一的男装打扮,却梳着精致的高髻,英气中透着妩媚。
但是,銮驾里面无人。杨妃胡装打扮,骑在一匹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枣红色宝马上,英姿飒爽。
后面,便是各府夫人们的队伍了。
一行约有二十余骑,外加随从仆婢无数,马蹄声碎,銮铃叮当,迤逦而行的队伍拉得长长的。
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秋日的山野色彩斑斓。枫叶飘散在空中,用丰富的色彩勾勒出一幅幅动人的画面。
杨妃娘娘的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有随行的宫人策马前后通报。
今天来的夫人们都是杨妃亲点的,能骑马的。
云旗身着宝蓝色圆领窄袖缺胯袍, 袍服窄袖紧身,衣襟翻领,下摆开衩,腰系褡裢, 脚蹬黑色长靴,头戴幞头,整体造型利落干练。
身后的阿念身着茄色男装,梳着双垂髻,不过,头上没有戴帽,也尽显洒脱。
队伍的中后段,一位骑着棕色马儿的夫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队列。她穿着一条浅绯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蹀躞带,脚蹬一双黑色羊皮靴,头上戴着幞头,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面容。
此刻,这位夫人看着略在前面的云旗,脸色有一点犹豫不决,终于,骑马上前与云旗并列。
“上官夫人——”她招呼道。
“敬夫人!”云旗转头,见是敬播的夫人,也热情的回应:“好久不见!”
敬播大婚时,云旗和上官仪去参加婚礼的,自那以后,也只见过两次。
看到敬夫人虽然温婉内敛,骑在马上却是稳稳当当的,云旗赞道:“敬夫人骑马也是好手。”
“只是能骑而已。以前不会骑马,成婚以后,夫君才教我的。”敬夫人淡淡一笑,“上官夫人是将门之女,听夫君说过,你骑马的技术很高,他自愧不如呢。”
敬夫人不急不缓的说着,眼睛却盯着云旗。
“敬夫人过奖了!”云旗谦虚的摇着头,“夫人出自书香门第,擅长琴祺书画,令人羡慕不已。”
云旗的笑容很真很诚,没有丝毫的做作,敬夫人沉默了。
上官夫人,一直是她心里的刺。
她与敬播成婚那天,宾朋散尽,喝得醉醺醺的夫君走进洞房,揭开她面上的喜帕,两人喝了合欢酒后,夫君一下把她按在了床上,醉眼朦胧的喃喃叫着:“阿旗,你好美!”
阿旗是谁?
那一夜,她辗转反侧,没有合眼——
后来,少言的夫君夸过上官夫人多次。她终于明白,夫君新婚晚上叫的阿旗,就是上官夫人——杨云旗。
夫君夸上官夫人骑马的技术很高。只知道琴祺书画的她,从没有上过马的她,也开始学习骑术。
从马上摔下来很多次,受过好几次伤,她终于可以骑马了。
夫君是谦谦君子,她对他是敬重的,相信夫君与上官夫人没有超出界限的感情。
可是,夫君只要看到杨云旗,那眼中的光芒真的很刺她的眼。
那种光芒是她没有接收过的,没有感觉过的,从没有……
“杨妃娘娘请大家下马歇歇!”一个骑马的侍女来回穿梭,大声道。
说话间,车队已经到了一处地势开阔的草场。
这里是骊山围场中的一处猎场。
秋日的草场一片金黄,霜后的草叶上还挂着细碎的白霜,在晨光中闪着微光。远处,有十几只羊儿正在低头吃草。
杨妃下令停车,车驾稳稳地停在一片缓坡上,
夫人们纷纷从马背上下来,
侍从们手脚麻利地铺开毡毯,支起帷帐,摆着酒水果品。
杨妃下了马,侍女青青把锦垫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杨妃坐下,吩咐道:请上官夫人来这里陪本宫坐坐。”
“上官夫人……“
云旗和敬夫人正在谈论周围的景致,听到喊声回头,“青青!有什么事吗?”
她多次进宫见杨妃,与青青早已经熟络。
“娘娘请你去陪她说说话。”
云旗朝敬夫人歉意的笑笑,“一会儿回来再聊。”
敬夫人点点头,看着云旗离去的身影,她倚在一棵树上,默默陷入了沉思。
云旗走进帐蓬时,见杨妃身边还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宽额大脸,身着一身酒红色胡服劲装,窄袖紧身,干脆利落。衣襟左衽。腰间束一条同色蹀躞带,悬下着窄腿袴,蹬一双酒红色六合靴,靴筒紧裹小腿。
她的长发束于头顶,以一枚白色玉笄横贯固定,再戴一顶酒红色幞头,额前不见一丝碎发,英气自生。
“给杨娘娘请安!”她屈膝一敛。
“云旗,这位是武才人。”杨妃介绍道。
原来她就是武才人!
“臣妾杨云旗,给武才人请安!”云旗又行了一礼。
“杨——云——旗”武才人点头回礼,“好熟悉的名字!”
“她是上官仪的夫人。”杨妃又道。
武才人的眉毛挑了挑,才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上官——夫人——”
杨妃示意青青又拿出一个锦垫,放在身边。
“坐吧!”
云旗依言坐在杨妃的另一边。
“这阵子没请你,你也不进宫看本宫。”杨妃的口气有点责备。
“臣妾甚是想念娘娘,可又不敢打扰。”云旗笑着解释。
“别贪嘴了!”杨妃瞪她一眼,“听说你在京城踢球出了名,还办了个什么踢球的学堂。可有此事?”
“娘娘见笑了。孩子们也渐渐长大,臣妾在家中闲得无聊,踢踢球打发时间罢了。顺便办了个学堂。”
“好个顺便!哈哈,本宫知道你闲不住。”
云旗也笑了,她友好的看向武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