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是杨妃的御马，另一匹是云旗的黑马。
杨妃的马身披着一袭枣红色皮毛，鬃毛如燃烧的火焰随风飘动，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耀眼光泽，修长的脖颈优雅地高高扬起。
云旗的马遍身漆黑，毛色油亮，眼睛深邃如潭，黑曜石般的瞳仁里闪烁着光芒，四蹄修长，站在阳光下宛如一尊雕塑。
杨妃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她策马来到云旗身侧，微微一笑：你且放开跑，让本宫见识见识。”
云旗抱拳道：妾尽力。
随即她左脚踩镫，右手按鞍，身形轻轻一纵，便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马背上，整个过程不过眨眼的功夫。
好干净利落的身手！
围观的夫人们不禁暗暗惭愧，收起了轻视的目光。
武媚娘站在一旁观看，她没有去凑热闹。自己的骑技不差，但是，今日受杨妃邀约，不过是来作陪衬而已。
我会有受众人追捧的那一天吗？如现在杨妃这般！
杨妃赞许地朝云旗点点头。
杨妃一声轻叱，枣红马猛地加速，鬃毛在风中飞扬。
云旗随即跟上，黑马四蹄腾飞。
草场上，两骑飞奔。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擂动的战鼓。两匹马儿的鬃毛和尾巴在风中翻扬，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草叶纷飞。
杨妃的马在前，云旗的马在后紧紧跟随，两匹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大约两个马身。
云旗并不急于超越杨妃，她的马速不急不躁，恰到好处。
围观的夫人们站在帐篷前，踮起脚尖望着远处那两匹飞驰的马。
秋日的阳光洒在金黄的草场上，红马似火，黑马如漆，一红一黑，像是两笔浓墨重彩画在草地上的优美线条。
娘娘和上官夫人的骑术，果然都了得。一位夫人由衷地赞叹道。
你看上官夫人控马的缰绳，几乎没有用力，另一位夫人似乎很懂行，评论道。
敬播的夫人听着大家的议论，一直没有多言。黑马上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满弓，却又有柳枝般的柔韧，活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雌豹。
这种英气，是自己身上没有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有的，或许她也没有。
敬夫人从不妄自菲薄！
“好——”
喝彩声又响起来，
杨妃和云旗已经跑了一圈回来。
杨妃率先收缰，红马嘶鸣一声，昂首立定，稳稳落下。而云旗则在杨妃收缰的同时将黑马勒停。
杨妃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之色，上官夫人，本宫今日太痛快了！”
在场的夫人们嘴里称赞着，却也各有各的心事。
武媚娘笑意盈盈，“娘娘骑马的风姿，让妾大开眼界。”
她没有把赞美的语言送给杨云旗。
“夫人们，姐妹们，大家出来一趟，也不容易，纵马驰骋吧！”杨妃朗声道。
哒哒哒……，夫人们骑上马，所有的马儿放开蹄子，欢快的扑向草地。
“哒哒哒……”马群奔腾，蹄声震天。
劲风吹乱了青草，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啊嗬……”
“加油……”
夫人们在草场纵马驰骋，欢叫声此起彼伏。
杨妃和云旗再次上马——
“驾——”马儿欢快的朝前奔去，汇入奔腾的洪流。
秋日的暮色来得早，天边堆积着层层叠叠的云霞。
山峦褪去青翠，镀上暖橘色的光晕，落日将广袤无垠的碧野尽数披上一层鎏金薄纱。
天空的色彩由蔚蓝转向橙黄，金红渐变，云层被染成深浅不一的绛紫色。
这一天的热闹和喧嚣，随着太阳的西沉，渐渐平息下来。
下人们牵着马匹在不远的地方饮水，夫人们歇息后，准备下山了。
“谢谢娘娘！”
“你们不必谢本宫，要谢，就谢上官夫人吧。本宫听说她踢球踢得好，还办了学堂，才有了今天请夫人们骑马出游的想法。”
“谢上官夫人！”夫人们转头望向后面的云旗，声音高低不一。
“娘娘和各位夫人谬赞了！”云旗拱手回礼。
“上官夫人还办了学堂啊！”一位夫人惊叹，“什么时候，我们也去参观参观！”
回程路上，杨妃坐上了銮驾，车驾在最前面。
武媚娘骑着马跟在銮驾的后面，身后紧跟着两个侍女。
她轻抚着马儿的背，默默念道：“杨妃、杨云旗，你们得意什么？骑马的技术也与我差不多，还众星捧月似的。”
武媚娘自知，今日的光芒都照在杨妃身上，自己连萤火虫也不是。甚至，比不上杨云旗。
比不上杨妃就算了，凭什么杨妃还把杨云旗捧得高高的？
也怪自己不争气，这些年，没有得到陛下的宠爱，至今还是一个才人。
她摸了摸肚子，摇摇头，“这里，也不争气！”
云旗骑着黑马走在后面，阿念骑着马紧跟着。
“我的夫人，你和娘娘在草场上骑马奔驰的模样，好帅哟！奴婢一直在拍手，手心就红了。”
“帅？有那么夸张吗？”
“哎呀夫人，还不相信吗？你没看到那些夫人们的脸色，像被拧干的酸黄瓜，不少人嫉妒死了。”
“扑吃——”阿念形象的比喻，让云旗不禁低声笑了。
“禁声，别在这里嚼舌根。”
那匹黑马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昂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你在高兴什么呢?云旗低声笑道，是不是今天跑得很舒坦?
黑马甩了甩鬃毛，仿佛在回答她。
她们不急着赶路，马也走得悠闲，蹄声嗒嗒，不急不躁。
身后，远去的骊山泛着幽蓝的光，像是天地间一道厚重的幕布。
大雁排成人字从她们头顶飞过，鸣声清越，渐行渐远——
暮色中，长安城轮廓近了，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今天，在骊山策马扬鞭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少女。那个无拘无束，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
她笑了笑，抬手拂去肩头的一片树叶，然后轻轻一夹马腹。黑马四蹄迈开，小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