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难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周围的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吴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影了,老麦那边正带着人清点装备,王导他们手下的人走了之后营地空了一大半,风一吹,帐篷布啪啪地响。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转过身,朝沈琼那顶帐篷走了过去。
她心里头有些东西压着,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沈琼在汪家总部的时候她见过几面,那时候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整个人看着没什么起眼的地方。
可刚才那根鞭子不是开玩笑的,一只手把他们一队人从深渊底下提上来,那份力气和手段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说变就变。
苏难觉得汪家那边可能出了大事。
按汪家往常的行事风格,出任务的人一向被盯得紧,更不可能任由一个沈琼认别人为主人。
要么她找了一个比汪家更有来头的主子,要么汪家本身已经翻了。
这两个结果,任何一个她都很难接受。
苏难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帘子没拉严,从缝隙里能看到沈琼坐在折叠桌边上,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专门在等她。
苏难掀开帘子走进去,站在帐篷中间,目光锁在沈琼身上。
还没等她开口,沈琼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一下苏难,嘴角微微翘着,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汪难,苏难?我还是叫你苏难吧。”
她停了停,像是在想措辞,但又没什么犹豫。
“看你跟我同出汪家的份上,跟我一样,也做主人的女仆吧。”
苏难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女仆”这两个字让她后脑勺的皮都紧了。
沈琼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她反了汪家,而且反得很彻底。
“你背叛了汪家。”
苏难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清楚。
沈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苏难说的话跟她没什么关系。
苏难没有再问。
她右手一抬,从腰间摸出那柄短刀,脚下一蹬就往沈琼那边扑了过去。
帐篷不大,两步就到了,她的动作快且直接,没留什么余地。
沈琼没动,连坐姿都没变。
她甚至还有空把茶杯从右手换到左手里。
她身后那道紫光就飞出来了,比她出手更快,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眨眼间就缠住了苏难的手腕,然后是胳膊、腰、腿,一圈一圈地收紧,把苏难整个人捆成了一团。
她手里的刀在鞭子缠上来的时候就被缴了,掉在沙地上,刀刃插进沙里,歪在那儿。
苏难挣了几下,挣不开。
鞭子缠得紧但不勒肉,像是专门控制人的那种缠法,越挣越紧。
沈琼没再看她,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李道玄,声音娇软。
李道玄那边很快就回了,像是一直在等着她找过去。
她把今天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救了吴协他们,把所有人都拉了上来,顺便把苏难这边的想法也提了一下,说能不能也让她留下来当女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意了。
李道玄现在正忙着重头戏。
两个世界的天道本源正在一点一点地融,进度已经走到尾巴上了。
他想了想,沈琼这个提议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本来就是给吴协演戏,多一两个汪家人少一两个汪家人差别不大。
既然苏难撞上来了,那就顺手填上。
他心念一动,神识铺开,覆盖了整个沙漠区域。
所有还在外面的汪家人,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一瞬,眼睛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紫光,然后又恢复如常。
没人察觉到异样,他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已经不一样了。
沈琼睁开眼的时候,苏难正在她面前站着,已经不挣扎了。
她身上那道紫鞭松了开来,滑落在地上,像一条褪下来的蛇皮。
苏难的身体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睛里的光平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刚才那个拔刀就冲的人判若两人。
沈琼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那柄匕首从沙里拔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擦,递回苏难手里。
“拿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苏难接过刀,插回腰间的鞘里,动作跟以前一样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她拉开沈琼对面那把折叠椅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沈琼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给苏难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茶已经不烫了,苏难端起来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她的身体还在,但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感觉到指腹下面冰凉的裤料,可她动不了,连眨眼的频率都被人控制着。
跟沈琼当初一模一样。
那种灵魂被关在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按别人的意志行动的感觉,她现在已经切切实实地尝到了。
沈琼看着面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她从李道玄那儿学来的表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薄。
她站在那儿盯着苏难看了几秒,脑子里就浮现出自己当初的样子。
跪在房间的地板上,脸蛋红红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还得笑着给李道玄捶腿。
那副又屈辱又没法反抗的模样,她记得清清楚楚,每根头发丝都记得。
她想着想着,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苏难想要轻轻松松地过去?
那不可能的。
自己吃了什么苦,她也得吃一遍。
不然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再说了,把苏难调教好,本来就是她作为贴身女仆该干的事。
李道玄既然把人交给了她,她就得把人收拾服帖了。
沈琼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难身后,弯下腰,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住了。
她的下巴搁在苏难肩膀上,嘴唇贴着苏难的耳廓,开口说话的时候温热的呼吸全扑在她耳朵上,声音又轻又慢,带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笃定:
“你现在知道主人厉害了吧……整个汪家都是主人的,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