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鬼船(1 / 1)

漆黑的夜幕如同浸透墨汁的巨幕,沉甸甸地笼罩大海。

就在这绝望的墨色中,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劈下。

瞬间的强光将翻滚的墨浪和狂暴的雨幕照得非常清楚。

就在这刺目的光明中,探索船甲板上死死抓住固定物的几人,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一个模糊的黑影,以一种决绝的、无视风浪的诡异速度,笔直地朝着“探索者号”冲来。

“望远镜,快!”

船老大嘶哑的吼声刚传出,旁边的大副赶紧从腰间皮套里扯出一个军用望远镜,塞到船老大手里。

船老大湿滑的手指几乎抓不稳,他强行稳住身体,将镜筒死死压在眼眶上,对准那个急速逼近的黑影。

镜片里,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艘破败到难以形容的小船。

船体锈迹斑斑,如同在海水中浸泡了百年,呈现出一种暗沉、腐朽的深褐色。

没有航行灯,没有舷窗灯光,整个船体一片死寂的漆黑,像漂浮在浪尖的一口巨大棺材。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甲板上空无一人。

舵轮在狂风中兀自旋转,仿佛被无形的幽灵操控着。

“鬼船,是鬼船啊!”

船老大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扫过甲板上的人。

“闭眼,都他娘的别看了,捂住眼睛,谁看谁死。”

他一边吼,一边自己先死死闭上了眼,粗糙的手掌盖在脸上,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经验丰富的船员们听到“鬼船”二字,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遵从命令,立刻用手死死捂住眼睛,有的甚至把头深深埋进臂弯,蜷缩在湿冷的甲板上,如同受惊的鸵鸟。

阿宁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经历过不少凶险,深知某些“东西”的可怕。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强行扭过头,背对着鬼船袭来的方向,阿宁甚至闭上了眼,王胖子则死死盯着脚下晃动的甲板铁板,肥厚的嘴唇紧抿着。

只有两个人例外。

张顾问(闷油瓶)依旧稳稳地站着,雨水顺着他光秃的头顶流下,那双小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冷冷地注视着那艘急速逼近的鬼船。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连狂暴的风雨似乎都刻意避开了他几分。

而吴斜,在最初的惊骇之后,骨子里的好奇和那股“不信邪”的劲儿压过了恐惧。

他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和呕吐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鬼船。

他想看清,看清这传说中的鬼船到底是什么。

近了!更近了!

那艘破败的小船在闪电熄灭后的黑暗中,轮廓反而更加清晰。

它根本不是在航行,而是在狂暴的海浪中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精准度,直挺挺地朝着“探索者号”拦腰撞来。

船头腐朽的撞角在偶尔划过的惨淡天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船老大!”

吴斜的嘶吼声瞬间盖过了风浪的咆哮,带着撕裂喉咙般的惊惶。

“那船,它冲我们撞过来了,要撞上了!”

船老大捂着眼睛的手猛地一颤。

巨大的恐惧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禁忌。

他猛地放下手,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极致的惊恐,循着吴斜指的方向望去——

轰隆。

又一道闪电劈下。

惨白的光照亮了那艘近在咫尺的鬼船船头。

也照亮了船老大瞬间惨白如纸、写满绝望的脸。

“操他姥姥的!”

船老大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什么鬼船禁忌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左满舵,左满舵,快!所有能动的人,给老子动起来,别让它撞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驾驶舱方向,声嘶力竭地对着甲板上惊恐的水手和吴斜他们吼叫。

生死关头,没有选择。

吴斜、张顾问(闷油瓶)、王胖子、阿宁,甚至几个胆大的水手,都立刻行动起来。

冰冷的雨水灌进衣领,湿滑的甲板让人站立不稳,剧烈的摇晃让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们嘶吼着,咒骂着,扑向船舵的辅助绞盘,扑向能推动的障碍物,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改变这艘钢铁巨兽笨重的航向。

甲板上乱成一团。

沉重的绞盘在几个人的合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转动。

船体在巨浪和人为的强行转向下,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倾斜的角度几乎让人站立不住。

“探索者号”庞大的船身,开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偏转方向。

然而——

那艘腐朽的鬼船,如同锁定猎物的幽灵鲨鱼,在狂暴的海浪中,竟也诡异地、同步地调整了航向。

它那破败的船头,依旧死死地对准了“探索者号”的侧舷。

速度,甚至更快了。

腐朽的船体切开墨黑色的巨浪,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急速逼近。

甲板上,绝望的嘶吼和金属绞盘的刺耳摩擦声被鬼船破浪的呼啸彻底淹没。

那艘腐朽的巨物近在咫尺,腐朽木头的腥气混合着海浪的咸腥,如同实质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吴斜甚至能看清船头蚀穿的破洞里翻涌的墨黑色海水。

胖子死死抱住一根固定柱,闭着眼发出无意义的吼叫。

阿宁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抠进湿冷的栏杆缝隙,指节青白。

船老大瘫坐在驾驶舱门口,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完了。

就在那锈迹斑斑鬼船撞角,距离“探索者号”脆弱的侧舷钢板仅剩咫尺之遥。

嗡!!!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但所有人,包括死死闭眼的胖子和船员,都感觉自己的头颅、胸腔,被一种无法形容的、超越听觉极限的宏大嗡鸣狠狠贯穿。

仿佛整个空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