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从船头走回船舱，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步子迈得不大，但走得急，低着头，眼神不知道落在哪。

过道窄，拐角光线暗，她没留神，肩膀结结实实撞上一个人。

是胖子。

胖子刚从他屋里出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打算去甲板上透气。

被这么一撞，他“哎呦”一声，眼睛一瞪，嘴一张差点骂出来——结果看清是阿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阿宁压根没看他。

她就那么直直往前走，跟没撞到人一样，眼睛不眨，步伐不乱，整个人像个木头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胖子揉着肩膀，站在过道里看了她背影好几秒。

他脑子不笨。

阿宁刚才不是在船头伺候师叔李道玄吗？

端茶递水的，殷勤得跟小丫鬟似的。

现在出来这模样，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肯定是被师叔说了什么狠话。

胖子啧了一声，转身往甲板走。

甲板上风不大。

天完全黑了，只有船头几盏灯撑着光。

李道玄和凤儿还躺在那两张沙滩椅上，一人一张，并排摆着，旁边小桌上有没喝完的饮料。

胖子加快几步走过去，脸上堆起笑，腰微微弯着，用一种特别讨好的语气喊：

“师叔，师婶，你们好。”

他早看明白了。

李道玄身边那个穿襦裙的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俩人成天待一起，那个亲昵劲瞎子都能看出来。

凤儿听见了，“嗯”了一声，躺在椅子上没动，但眼睛弯了一下，像在笑。

李道玄偏过头来，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正冲他笑，笑得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

“这不是我那胖胖的师侄吗，”

李道玄说，“有事就说。”

胖子也没客气，屁股一蹲，蹲在沙滩椅旁边，压低声音：

“师叔，你来这儿，是不是也要下那个沉船墓？”

李道玄慢慢摇了摇头。

他躺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头顶那片黑黢黢的天空上，语气很随意：

“放心，我这次不进去。”

“对了，这个东西给你。”

说完他伸出手，就那么随意地往天上一招。

一道剑光从远处海面上飞过来，速度很快，落下来的时候却很轻，像一片叶子飘进他手心。

那是一柄剑，不算长，剑身上有隐隐的光纹，通体流畅，看着就灵性十足。

胖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跟两盏灯似的。

他赶紧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嘴巴都合不拢：

“师叔，这是给我了吗？谢谢师叔！”

话没说完，李道玄已经从椅子上坐起来，伸手在胖子脑门上弹了一指头。

力道不大，“啪”的一声脆响。

胖子“哎呦”一声，缩了缩脖子。

李道玄弹完就又躺回去了，手搭在扶手上，声音懒洋洋的：

“想什么呢。这东西就借你几个小时。”

顿了一下。

“下去之后，最多六个小时。要是没出来……”

他偏过头来，看了胖子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表情，但胖子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那我就给你师傅说一声，让他重新找个徒弟。”

胖子喉咙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师叔的意思很清楚：

下墓之后，六个小时之内必须出来。

超了，那就是出不来了。

“师叔，你的意思是……”

胖子压低声音。

李道玄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夜空中。

“沉船墓本来就是个陷阱。”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六个小时之后，就不会再存在了。”

胖子抱着逍遥剑，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本想再多问两句，但李道玄已经闭上了眼睛。

凤儿在旁边翻了个身，小声嘀咕了一句：

“主人又吓唬人。”

语气里带着笑。

胖子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他走过过道的时候，远远看见阿宁的舱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他没有停。

胖子走后，甲板上安静下来。

凤儿从椅子上坐起来，凑到李道玄跟前，歪着脑袋看他。

“主人，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把阿宁说走的？”

她眨眨眼。

“她脸都白了。”

李道玄没睁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太吵。”

凤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伸了个懒腰，凤凰血脉在她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暖红色的光，很快又散了。

“那汪家的人呢？”

她问，目光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海面上扫了一眼。

那里有一条船。

白天看不太清，晚上那船上的灯一闪一闪的，位置从没变过。

“早进去了。”

李道玄终于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手脚比吴协他们快多了。”

凤儿歪着头：

“那主人不下去盯着？”

“我要是一块儿下去，他们就不敢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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