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船在海上行进了半天的路程，终于到了吴三省最后发出信号的那个地方。

海面上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蓝，一样的晃眼。

但船一停，所有人都知道地方到了。

阿宁走到船舷边，拿了个望远镜朝四周扫了一圈，然后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船员，让准备下水的装备。

氧气瓶、潜水服、水下照明灯，该带的一样不能少，甲板上很快摆了一排。

胖子、吴协和张起灵也走到了甲板上。

胖子蹲下来翻了翻那堆装备，拎起一件潜水服在身上比了比，皱着眉头又扔回去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忽然一道光从头顶落了下来。

那光从挂在月亮边上的那座悬浮仙岛射出来的，亮得很，把半边海面都照白了。

阿宁和船员们都愣住了，抬头去看那座仙岛——平时它挂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个摆设，谁也没见它动过。

现在突然射下来一道光，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快了几拍。

那道光直直地落在船前面不远处的海面上。

然后，海水动了。

不是波浪那种动，是整片海水往两边分开，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间劈了一刀。

水墙立起来，中间露出一条干干的海底通道，沙子、石头、还有一艘半埋在沙里的沉船，全都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胖子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一眼，嘴一下子就咧开了。

“师叔，牛逼！”

他想都不想就知道这是谁干的。

这世上能干出这种事的人，除了他师叔李道玄，找不出第二个。

这话喊得不轻，旁边的人全听见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往天上那座仙岛看过去。

仙岛安安静静地悬在那儿，月光从它背后漫出来，轮廓清清楚楚，像一幅画。

吴协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微微张着，没说出话来。

他之前知道李道玄厉害，知道他能飞，能一剑斩僵尸——可眼下这片分开的海水，几千吨上万吨的水，就那么竖在两边，纹丝不动。

那已经不是人的本事了，那是传说中的仙神。

张起灵也仰头看了一眼那座仙岛，眼睛里动了动，没什么大表情，但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到了李道玄之前给他说的的事情。

阿宁站在最前面，海水映在她眼睛里，亮得有点刺眼。

她紧紧盯着那座仙岛，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看到了长生——不是藏在哪个古墓里的线索，不是哪本古籍上模模糊糊的记载，而是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长生。李道玄身上就有。

她攥紧了拳头。

等众人的心跳都慢慢落回去了，新的问题也摆到了面前。

海水是分开了，沉船墓也露出来了，可那个沉船墓陷在海床底下，从海面到墓顶的距离少说也有上百米。

没有楼梯，没有绳索，光溜溜的水墙竖在那儿，怎么下去？

总不能直接往下跳吧。

原定的计划是从沉船墓的边角开个口子，从侧面摸进去，可现在墓顶都露出来了，他们反而不知道怎么落脚了。

胖子趴在船舷上往下面瞄了一眼，缩回头来，啧了一声。

“这要怎么下去啊。”

悬浮仙岛上，李道玄正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里。

凤儿窝在他怀里，低着头摆弄他衣服上的带子，襦裙的裙摆垂下来，像一朵红色的花摊在沙发垫子上。

李道玄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往旁边一挥。

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蓝色屏幕，浮在半空中，像一面透明的玻璃墙。

屏幕里映出来的正是海面上那艘船和那片分开的海水，画面清晰得连甲板上的人脸都能看清。

李道玄看着屏幕里那些人在甲板上转来转去，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了抬手指，在那块蓝色屏幕里轻轻一划。

屏幕里的海水像是被人捏了一下，那些竖立的水墙开始变形，一层一层的，从海面往下延伸，每一层都平平整整的，边缘光滑，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不到几秒钟，那些水层就化成了一级一级的台阶，宽宽窄窄的，刚好能站一个人。

台阶从海面一直通到底下的沉船墓，尽头是沉船的侧面，连墙上的纹路都看得清了。

甲板上所有人都亲眼看着海水在自己面前变成了台阶。

吴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脑子里那些词儿都不够用了，干脆没说话，拍了拍吴协的肩膀，朝那台阶努了努嘴。

阿宁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压在嗓子眼的那股劲儿往下咽了咽，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既然李爷已经把路开好了，那咱们就尽快出发吧。”

胖子点了点头，吴邪也点了点头。

张起灵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已经转身去拿装备了。

几个人把氧气瓶背上，潜水服套好，照明灯别在腰间，该带的工具一样没落。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们走到船舷边，踏上那第一级海水化成的台阶。

脚踩上去的触感硬硬的，像石板路，往下看一眼能清楚地看到底下沉船墓的轮廓。

胖子踩着走了两步，试了试稳不稳，又用力跺了跺脚，台阶纹丝不动。

“行了，走吧。”

他们顺着那长长的蓝色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两边的水墙像透明的玻璃，偶尔能看到里面的鱼在游，但水一滴都漏不出来。

头顶的天空越来越远，脚下的沉船墓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