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协他们三个沿着石阶一直往下走，总算走到了头。
池底还剩一层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脖子。
脚踩下去的时候水花溅起来，凉飕飕的。
池子底下全是水雾，雾蒙蒙的一大片，手电筒的光打出去也就照亮前面一小块，跟蒙了一层纱似的。
三个人把手电都打开了，光柱在水雾里晃来晃去。
前面隐隐约约有个黑影，个头不小，看着不像人，倒像是什么建筑。
三个人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举着手电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了没几步，水雾散开了一些，黑影露出了真容——是四个一人多高的石猴。
每个石猴都蹲在一座石座上，两只前爪合拢，做出一副祈祷的样子，看着有点瘆人。
四个石猴围成一个圈，正中间立着一块青石碑，差不多两米高，碑身被水泡得发黑，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
吴协对这个最感兴趣，直接走到石碑跟前，手电照上去，一行一行地看。
看着看着，整个人就愣住了，站那儿不动了。
胖子见吴协发呆，也凑了过来。
阿宁也跟着过去。
三个人挤在石碑前面，六只眼睛盯着那些字，全愣住了。
石碑上写的是一座天宫。
说墓主人在海底修了一座天宫，通天的门就藏在石碑里头，有缘的人才能进去。
吴协先回过神来，扭过头问胖子：
“胖子，你说上面写的那个天宫，是不是李先生的悬浮仙岛？”
胖子想都没想就摇头：
“不可能。”
“我师叔那悬浮仙岛是谁都能弄出来的吗？”
阿宁点了点头，接了一句：
“你们看，这里面写的是墓主自己建的天宫，跟李爷没关系。”
“来之前我们做过功课，这就是明朝一个叫汪藏海的沉船墓。”
“跟李爷扯不上。”
吴协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啥，话还没出口，他们刚才下来的那条石阶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噔，越来越近，三个人同时扭头看过去。
等那脚步声快到跟前了，水雾里钻出来一个人。
是张起灵。
上半身光着，衣服不知道哪儿去了，露出来的皮肤上画着一幅麒麟踏鬼的纹身，黑墨一样盘在他身上。
他身上到处都是擦伤，有些地方皮都蹭破了，渗着血珠，看着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也有的像是子弹擦过去留下的痕迹。
背上还背着他那柄黑金古刀，刀鞘上溅了几点暗色的东西。
吴协一看到张起灵那样子，心里头猛地一揪。
他赶紧从背包里翻出纱布、碘伏、棉签，蹲下来就给张起灵处理伤口。
一边擦一边嘴里念叨个不停：
“小哥，你下次不能这样了，你看看这一身伤……”
胖子和阿宁站在旁边，嘴角不约而同地翘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我们都懂”的意思。
看着吴协忙前忙后地给张起灵缠纱布，那紧张的样子，比给自己包扎还上心。
张起灵也没躲，就那么站着，任由吴协往他身上缠纱布。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四个石猴中间那块青石碑，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他身上有麒麟血，但一直有个离魂症的毛病，很多事情记不住，断断续续的，像碎了的镜子。
可刚才在那些狭窄的墓道里跟一百多个汪家人缠斗了一场，杀到最后，有些东西忽然就想起来了。
关于这座沉船墓的，关于二十年前的。
吴协把张起灵上半身缠得跟个粽子似的，白的纱布一圈一圈捆着，看着比刚才更惨了。
张起灵这才开口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也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二十年前的事情，我已经想起来了。”
说完这句，他就没再往下说。
他站起来，走到青石碑的正面。
正面被海水泡了那么多年，表面有点粗糙，但还是能看出来当初打磨得很光滑，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
张起灵在石碑前面蹲下来，左看右看，然后忽然半蹲着身子，两只手抬起来，放在耳朵旁边，做了一个女人梳头的动作。
胖子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压着嗓子小声说：
“天真，阿宁，你们说闷油瓶是不是中邪了？还是被女鬼上身了？”
吴协和阿宁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张起灵在干什么。
三个人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动。
就在胖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拉一把的时候，张起灵忽然收了动作，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身后一个方向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赶紧过来，出口在这里！”
吴协、胖子、阿宁对视一眼，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跟着跑了过去。
等吴协他们三个追上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钻进了水池壁上一个隐藏的石门里。
那石门开得不显眼，跟墙上的石头长在一起似的，要不是张起灵先进去了，他们站在这儿根本看不出来。
石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缝隙越来越窄。
吴协眼尖，喊了一声“快点”，三人撒腿就往里冲。
胖子跑得气喘吁吁，最后两步几乎是扑进去的。
他们刚翻过门槛，身后的石门就“轰”的一声彻底关死了，连条缝都没留下。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嘴里嘟囔着：
“跑死胖爷了……这机关怎么这么急的？”
吴协低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
“胖子，赶紧起来，走了。”
胖子扭头一看——张起灵根本就没停，已经在前面走出好几步了，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甬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吴协和阿宁跟了上去，胖子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也跟上了。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对这条路很熟。
吴协和阿宁跟在他身后，胖子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还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