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石盘，上头是云顶天宫的模型，做得精细得很。

模型中间的玉石花园里，一具干尸打坐在石座上，一只手手指朝天，另一只手指着地，指甲老长，浑身风干了，看着像是自己慢慢晾成这样的。

张起灵检查那具干尸的时候，摸出来它肚子里头藏着东西。

陈文锦在旁边看着，一眼就看出他是倒斗出身，直接问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起灵没吭声。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破坏尸体。

张起灵给干尸磕了个头，磕完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干尸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张起灵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摆了个戒备的姿势。

干尸原来指着天的那只手忽然一动，变成水平指向东边。

与此同时，宝顶上那五十颗夜明珠一下子就灭了，只剩下靠四面墙的四颗还亮着。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嗓子，说墙上有脸。

其实不是脸，是影画——光线从固定角度打过来的时候，墙壁上那些沟壑的影子正好凑成人脸的形状。

张起灵一堵墙一堵墙地看过去。

东墙上的影画，画的是云顶天宫建在陡峭的山脉上头，云雾缭绕的，真跟浮在天上一样。

南墙的画里头，工人用桔槔吊着一口巨大的棺材，顺着悬崖上的石窟往上拉，送葬的队伍在栈道上一步一步往上爬。

西墙的画就不一样了——栈道上起了大火，是守陵的士兵把进天宫唯一的路给烧了。

北墙的画最简单，山顶上的天宫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

张起灵琢磨了一下，应该是大火让温度升上去，积雪松动了，一场雪崩把整座天宫给埋了。

汪藏海对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东西被毁掉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偷偷记下来。

这时候陈文锦他们看见吴三省躲在一面铜镜后头。

几个人一块儿使劲把那面沉重的铜镜挪开，墙角露出一个半人多高的方洞。

张起灵打着手电第一个钻了进去。

石道挺宽的，越往里走香味越浓。

他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身后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想闭气已经来不及了，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吴三省蹲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等张起灵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过了几个月，才开始一点一点地想起些零碎的片段。

又过了几年，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毛病。

张起灵的话刚说完，吴协就使劲摇了摇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不可能！这不是我三叔干的！”

张起灵没说话，胖子和阿宁看着吴协那副死活不肯信的样子，都摇了摇头。

胖子伸手拍了拍吴协的肩膀，语气倒是难得的正经了一回：

“天真，你三叔真的是好人吗？”

吴协一下子愣住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三叔的为人。

三叔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比谁都清楚。

刚才那一瞬间的不信，说到底还是从家人的角度去看的——自己家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

可等脑子里的那阵热乎劲过去了，他冷静下来一想，张起灵嘴里说的那个吴三省，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吴三省。

他低着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张起灵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盗洞还是那么窄，几个人趴着往前爬，阿宁跟在张起灵后面，胖子第三，吴协在最后。

爬了没多久，最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了。

吴协差点一头撞上胖子的屁股，赶紧撑住胳膊刹住。

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不太雅观的响动——胖子放了个屁。

这屁来得突然，又闷又响，在这么窄的盗洞里根本散不开。

吴协赶紧捂住鼻子，脸都皱成一团了：

“胖子，你真是够恶心的！本来就喘不过气了，你还放屁！”

阿宁也在前面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胖子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自己也把鼻子捂上了。

连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都皱了皱眉——能让闷油瓶皱眉的事，可真不多见。

等那股味儿终于散了，吴协才问张起灵为什么停下来。

张起灵冷冷地说了句：

“这里有字，你们过来看。”

盗洞太窄，他没办法让开，只能先往前又爬了一段，把位置腾出来。

阿宁跟着爬过去，低头看了看旁边青砖上刻着的字，回头看了吴协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爬，给后面的胖子和吴协让出位置。

等胖子挪过去，吴协终于凑到了那几块青砖跟前。

砖面上刻着一行血字，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有人用最后的力气写上去的：

“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吴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说我三叔害了他？”

最前面的张起灵头都没回，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解连环是当时考古队的队员，后来死在了珊瑚礁里面，手里还拿着一个蛇眉铜鱼。”

吴协听到“蛇眉铜鱼”四个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七星鲁王宫那个紫金盒子里取出来的东西——不就是蛇眉铜鱼吗？

怎么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都出现了同一样东西？

他小小的脑袋里，挤满了大大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