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梁湾说，声音还有点发飘。

“你叫李道玄是吧？我……我请你吃顿饭吧，算是谢你。”

李道玄想了想，点了头。

“行啊，走吧。”

梁湾原以为他会在附近找个馆子，哪怕贵点的，几百块钱一桌她也认了。

可她没想到，李道玄带着她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三层老建筑前面。

门脸不大，但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豪，光看着那排车牌号，梁湾心里就开始打鼓。

“这是哪儿？”

她小声问。

“新月饭店。”

梁湾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她跟着李道玄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里面的大理石地面和红木家具晃花了眼。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几个穿旗袍的少女走路都没有声音，像猫一样从他们身边滑过去。

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女人走过来，长得极好看，冲李道玄微微一欠身，什么都没说，把两人领上二楼，进了一个小包厢。

包厢不大，但桌上铺的桌布、墙上的挂画、窗边的屏风，件件看着都不便宜。

那个女人递过来一本菜单簿，封皮是深蓝色的锦缎，摸着滑溜溜的。

梁湾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直了。

不是被菜色惊艳的，是被价格吓得。

最便宜的一壶茶，一千二百块。

她的手开始抖了，一页一页往后翻，每翻一页心跳就快一截。

那些菜名她一个都没记住，光顾着看后面的数字了。

几千一盘，上万一份，还有一个什么炖盅，三万多。

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包，里面那张卡里攒了大半年的工资，也就够在这点三四个菜。

她咬着嘴唇，挑了几个看起来相对便宜的，把菜单簿合上，递还给那个紫色旗袍的女人。

“就……就这几个吧。”

梁湾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李道玄像是没看见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转头对穿旗袍的女人说：

“慢慢，刚才她点的都不要。”

“把店里最贵的菜上一桌。”

梁湾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菜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梁湾看着那些盘子里的东西，有些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只认得鲍鱼和龙虾，可那鲍鱼比她以前在婚宴上见过的大了不止一圈，龙虾的须子都快伸出盘子了。

她没敢动筷子。

不是不想吃，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她偷偷算了一下这桌菜的价格，越算心越凉，半年的工资？

怕是好几年的的工资都不够。

李道玄倒是吃得自在，夹了一块什么肉，嚼了两口，还冲她扬了扬下巴：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梁湾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嚼了半天没尝出味儿来。

她脑子里全是那串账单。

吃到一半，她终于憋不住了，放下筷子，看着李道玄：

“那个……李道玄，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卡里的钱，可能不够付这顿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李道玄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

“不用你付。”

“那怎么行？说好了我请你的。。。。”

“我说不用就不用。”

李道玄咽下嘴里的东西，拿纸巾擦了擦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我在新月饭店吃饭不要钱。”

梁湾愣住了。

不要钱？

这么大一个饭店，菜贵得离谱，他吃饭不要钱？

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声声慢。

那个女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添茶倒水，换骨碟，动作轻柔利落，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她的紫色旗袍、她的气质、她对这个包厢的熟悉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更像是这饭店里能说得上话的人。

可她伺候李道玄的时候，那种恭敬是发自骨子里的，不是装出来的。

梁湾又看了看对面的李道玄。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着跟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长得帅了点。

可刚才在巷子里，他一挥手就让七八个拿刀拿枪的黑衣人定住了，眼睛里的紫光不是她的幻觉。

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最后索性不想了。

低头把那碗不知道什么汤喝了，又夹了两块肉，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

剩下的菜她没怎么动，实在吃不下，心里压着事儿。

吃完饭，李道玄站起来，声声慢递过来一张热毛巾，他擦了擦手。

梁湾也跟着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道玄，很认真地说：

“今天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请我吃饭。”

“下次，你一定要让我请，随便你挑地方，贵点也行，但不能每次都让你掏钱。”

李道玄笑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

梁湾也没等他回答，拎起包，低着头匆匆走出了包厢。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又会被那些看不懂的事情绕进去。

下楼的时候，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嗒嗒嗒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出了新月饭店的大门，夜风一吹，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建筑，门口的两盏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映得门上的牌匾发暗。

她拢了拢头发，转身快步走向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脑子里全是李道玄的脸、巷子里的紫光、还有那桌她这辈子吃过最贵却最没滋味的饭。

二楼包厢的窗户边，李道玄端着杯茶，低头看着街上那道匆匆离去的身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听得出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