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夜尽天明(本卷完)(1 / 1)

长安遗梦归 曲卿九 1798 字 10天前

晨曦初露,长安城自沉睡中缓缓苏醒。

那场险些将整座都城夷为废墟的浩劫,终在袁天罡以身合道的奇迹之力下,重归原貌。

街巷齐整,屋舍俨然,商铺招牌在晨风中轻摇,早起的商贩已支起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的胡饼,一如往昔模样。

百姓们自家中走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与邻里寒暄家长里短。

无人记得那夜的天崩地裂,无人记得那日月同辉的异象,无人记得那场神魔厮杀。他们的记忆里,唯有一夜安寝,唯有一场模糊难辨、醒后即忘的梦。

除却少数人外,其余皆恍若未觉。尘埃落定,生活仍要继续。

朝堂之上,玄宗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目光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往日少见的清明与坚定。

那金光烙印,在他心中种下“华夏永存,人人如龙”的执念,令他不再是权臣环绕、内侍蒙蔽的傀儡,而是真正欲有所作为的帝王。

百官们同样如此。那些曾勾心斗角、结党营私的念头,在金光照耀下,如冰雪消融。他们或许仍有立场与主张,可私欲的煎熬、贪念的侵蚀,已不复存在。心中开始真正思索:何为利国,何为利民。

或许因袁天罡最终手段之故,西域使团朝贡的后续交接未再起波澜。

鸿胪寺少卿崔涣主持后续接待,一切按部就班,礼数周全。使团成员苏醒后亦失却那夜记忆,只记得奉命来朝、递交国书、呈上礼单。他们不知同伴少了许多,不知消失者去向,甚至不记得曾有过那些人。

隐世宗门诸多弟子,自宗门集合后纷纷回返。正如早先与袁天罡约定的那般,宗门已开始操办重开山门的诸般琐事。尘封数百年的山门,将重新向世人敞开;秘不示人的功法,将择资质弟子传授;隐于深山、不食烟火的高人,将重入红尘。

如今赶赴长安的这批弟子,正是入世的第一步。商议之后,他们决定派遣部分核心弟子,前往镇妖司、司天监等应对超凡事宜的衙门备案。这是规矩,亦是诚意。

又过些时日,西域诸国中不少未随先前使团朝贡的小国,纷纷派遣使者携厚礼前来朝拜。他们或许听闻风声,或许有所感知,或许只是单纯攀附强盛的大唐。

但据安插在西域的情报机关回复,此次别有用心的朝贡后,西域诸国联盟内部似生变故。主和派与主战派彻底撕破脆弱平衡的伪装,先前未在长安燃起的战火,却在西域点燃。曾经同进同退的盟友,如今刀兵相向,杀得血流成河。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朝堂之上无人太过在意。毕竟比起西域诸国,大唐亟待解决的事仍有许多。首当其冲,便是成功唤醒女帝的空明汇——那才是真正的内忧,真正的隐患,真正的心腹大患。

不过这些暂时与陈临渊无关,自有朝中君臣操心。

……

陪伴墨一批阅完一系列卷宗后,陈临渊终于得闲,可离开天工坊,去看一眼这焕然一新的长安城。

暂居天工坊,一是为安抚墨一。

袁天罡在墨一心目中意义非凡——既是带领他挣脱皇室血脉樊笼的恩师,亦是亦父亦友的特殊存在。长安城中,袁天罡以身合道打击最甚者当属墨一。

那位向来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怀的天工坊掌事,在得知袁天罡彻底消散的刹那,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他未哭,未落泪,只是静静立着,沉默良久。而后转身回密室,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他让自己忙碌,以工作麻痹,以批阅填补骤然空落的心。

陈临渊几人近几日常来相伴。伊言带来亲手做的饭菜,流星讲些不着调的闲话,墨离默默陪在一旁,陈临渊则安静坐着,陪墨一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更重要的,是袁天罡临别前将毕生经历的种种画面,以通天手段灌入他的识海。

比起巴蛇幻境中百年一梦的似真似幻,此番灌入的画面体量远超陈临渊亲身经历。那是百年岁月,无数日夜,数不清的相遇与别离、抉择与挣扎。

那些记忆太过庞大,足以撑爆寻常人的灵魂。好在他有“天地磨盘”——根本法的神异不仅涉及诸天本源,连灵魂识海也能助益。它将涌入的记忆层层梳理、分类、归档,如精密库房般放置每一段记忆。即便如此,庞大信息量仍让他灵魂不堪重负。

数日昏迷,加体内不断运转消化的“天地磨盘”,直至今日,陈临渊才从海量驳杂信息中找回自我。

即便如此,影响仍未完全豁免。

……

漫步熟悉街道,陈临渊只觉内心深处似有潜在变化。那变化难以言喻,却真实存在:看街巷,不再是单纯建筑,而是承载百年记忆的载体;看行人,不再是陌生面孔,而是各有故事的生命;看长安,不再是寄居的城池,而是愿意守护的家园。

任凭超凡感知提升,他敏锐察觉自己更易融入世间。不再是旁观者的审视,记录者的观察,而是更深入、真切的共情——介于旁观者与亲历者之间的特殊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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