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渊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异样——那些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诡异景象，消失了。不是褪去，不是消散，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他站在天工坊的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望着远处西市熙攘的人群，望着太极宫屋顶上金色的琉璃瓦，一切如常，一切安好。

他试过催动“天地磨盘”感知，以【阅万道】解析，用文心触碰，可什么都没察觉到。那层灰蒙蒙的阴影、那些断壁残垣、那种叫人脊背发凉的死寂，全都没了踪迹，仿佛昏迷前目睹的一切，本就只是一场幻觉。

或许是袁天罡临道化时留下的后手，又或许是祖龙地脉感念他本我之道中多添的那一缕印记，待他再度苏醒，莫说旁人，连他自己都再也探不到先前笼罩长安的诡异影迹。那枚融入他文心的印记，那颗从袁天罡残念中凝聚的星光，正于他体内深处缓缓跳动，如同鲜活的心脏，也如同无声的守护。

墨一询问了几句他的状况，确认无碍后便不再多扰。天工坊尚有诸多事务等着墨一处置，司天监也还有不少卷宗等着陈临渊批阅。简单寒暄几句，陈临渊便与伊言等人离开了天工坊。

走出那扇沉重的机关大门时，阳光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热闹鲜活的市井乐章。陈临渊眯起眼，深吸一口气，长安的烟火气，久违了。

先前在乱世三国的经历，其实对他影响颇深。无论是天地有缺留下的严重后患，还是如今体内如同枷锁般的沉重负担，他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更重要的是，他得想清楚，为了当初应承袁天罡的承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那枚印记从来不是馈赠，而是托付，他接过的不只是袁天罡的执念，还有祖龙地脉的期许。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楚，他需要时间。

……

酒楼之中，一切如旧。

离开伊言与淼淼的这段日子，小虎和伊一几人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除了起初有些忙乱，没过多久便依照临行前的吩咐，把一切都带上了正轨。毕竟几人都不是凡人，得了方法，自然很快就能上手。那些出身机关族的弟子，经伊言悉心教导，厨艺已然颇有火候，虽比不上伊言本人，却也能独当一面。小虎依旧不善言辞，却把大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客人来，便倒茶奉水；客人走，便收拾桌案，不多话，不惹事，格外让人放心。

不过家人久别重逢，终归是令人欣喜的。小虎感受到伊言与淼淼的气息，送走大堂最后一桌客人后，连忙关了店门，往后院跑，那张憨厚的脸上，真挚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谁知刚踏入院门，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惧意瞬间将他钉在原地。他身子僵住，脚步顿住，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刻在灵魂里、面对天敌的本能恐惧，就像兔子撞见猛虎，飞鸟遇上鹰隼。

不过很快，那股恐惧的源头似乎察觉到他体内和伊言、淼淼同源的气息，便收了威压，那股刺骨的压迫感骤然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

小虎满心畏惧，连跑带爬地往伊言身边躲，明明已经化为人形，动作却和未化形时一般手脚并用，模样既狼狈又好笑，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笑他。

直到伊言伸手抚上他的头顶，一缕缕水谷精气缓缓注入，他才稍稍平静下来。身体不再颤抖，呼吸渐渐平稳，眼中的惊惶，一点点被安定的暖意取代。

“呵呵，想不到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倒是结交了不少好朋友。”柳姨轻笑着望着眼前的一幕，自然看得出来这几个孩子对伊言依赖极深，他们不是主仆，不是师徒，早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笑容里，有欣慰，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她错过了伊言生命里这么多年，那些年是伊言最需要陪伴、最需要指引的年纪，本就该是她守在身边的日子。

柳姨收敛心绪，郑重地对着几人行了一礼。这一礼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客套，而是情真意切的感激。她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姿态端庄诚恳。

“过去因一些变故，我离开了些时日，我们家言儿，这些年全赖大家照顾了。”

小虎、伊一、伊二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从没受过旁人这般郑重的道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还是淼淼反应快，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柳姨的胳膊。

“柳姨，您别这样。伊言是我们的家人，照顾他本来就是应该的。”

在水谷精气的慢慢梳理下，小虎这会儿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泼。他从伊言身后探出头，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个宫装妇人，又扭头看向掌柜伊言，思忖半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凑到淼淼身边，小声问道：“她是掌柜的阿姆么？长得比掌柜还好看嘞！大姐头，那我以后该叫她什么？”

淼淼本来一路上都在刻意端着淑女的架子，被他这声“大姐头”闹得有些下不来台，顿时气结，脸微微涨红，抬手就要去拍小虎的脑袋。小虎一缩脖子，赶紧躲到伊言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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