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中世界,与外界截然不同。
墨一获大秦世界天工院诸般秘术后,原本陷入桎梏的机关之道再度突飞猛进。那些来自异天地的技法与理念,恰似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他始终寻不到锁孔的暗门。不仅如此,当他亲手创造的墨离真正蜕变为知性生命后,墨一的本我之道得以补全,实力更是再进一步。他的修为不再是单纯的技艺堆叠,而是承载着更深层的大道认知。
陈临渊往日里虽知晓墨一实力超群,却始终没有直观感受。如今身处对方缔造的大鼎之中,才真切感觉到,这机关道蕴藏的变幻莫测之能,远超他过往见过的任何一位机关强者。那些机关零件在鼎壁间无声运转,彼此咬合、驱动、联动,宛如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潮汐。它们绝非死物,更像是写入了规则的呼吸,每一次开合都带起一缕微不可查的力道,沿着鼎身弧线缓缓盘旋。
即便强如疫毒意识与墨零,陈临渊施展【阅万道】时,依旧能从中窥得几分端倪。可如今,墨一并未刻意隐藏,陈临渊本能催动全力的【阅万道】,却找不到半分切入点。那些纹路如同被反复打磨的镜面,每一道反射都指向不同方向,他的解析之力一碰触便被柔缓偏开。
“收敛心神,寻觅一件贴身的物件,我会协助你将那些不属于此界的本源异力封存其中。”
墨一的声音从鼎外传来,平稳清晰,恰似隔着一层薄纱传来,格外真切。陈临渊闻言当即压下所有杂念,将灵识从流转的机关纹路中收回,沉心内观。如今他随身之物,除了师门传承竹简,便只有朱笔与文明玉牌。略一犹豫,他便取出一块空白玉牌作为载体——这些玉牌共有七枚,对应着他在不同世界见证的文明。此刻握在他手中的这一枚,表面还未浮现出任何印记,如同一张未曾落笔的宣纸。
一直关注鼎中动静的墨一,在陈临渊做出选择的刹那,便立刻操控鼎内机关凝成符阵。那些零件如同被唤醒的活物,沿着既定轨道飞速拼合,在鼎壁上勾勒出一道道交错相连的流光。瞬息之间,鼎中浮现出一股强大吸力,宛如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陈临渊体内隐藏的脉络。被牵引的异力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并不急促,却如潮水般延绵不绝。
陈临渊体内的各处窍穴似是感应到同源之力,纷纷勾连成阵,与外界符阵内外呼应。那些曾在乱世三国、天弃虚空、机关末日中沾染的异质本源,此刻像是被唤醒了共鸣,顺着牵引的路径向体表移动。一股熟悉的奇异感浮上他的心底——这不是痛苦,更像是积压许久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这时陈临渊只觉体内的“天地磨盘”也在这股吸力的催动下,不断从本源深处榨出异力。这些异力极其细微,混杂在他原本的脉络之中,若非刻意剥离根本无从察觉。此刻却被一缕缕抽了出来,宛如从深水中拉出的细长丝线。
陈临渊虽不清楚墨一究竟要如何做,但出于信任,依旧本能地配合对方。他放空意识,任由那股牵引力顺着经脉自然流淌,不抵抗,不引导,只是保持着平稳的呼吸。
下一刻,无数历史虚影自发浮现在陈临渊身侧。这是“史脉溯影”首次未经他主动驱策,便自行显现出过往经历的一幕幕场景。这些虚影宛如被风吹开的水墨画,顺着他的视线依次铺展、流动、淡去。
这种近乎本能的显现,恰恰说明陈临渊对“史脉溯影”的修行已然极深。这些画面不再需要他主动调取,每当他触及深层状态便会自行浮现,如同一扇始终敞开的窗。这些画面只有陈临渊能看清,鼎外的墨一、墨离与流星,只能看到鼎口边缘偶尔闪过的微光。
巴蛇幻梦里,陈临渊亲身走过了人族自莽荒中挣扎求存的过往。百年梦境里沉淀的岁月,如同深不见底的河床,铺就了他最初对“道”的认知。临别之时,他更是在巴蛇相助下领悟了部分幻梦本源,如今早已将这股力量彻底融入自身道统。
盛世大秦中,陈临渊再一次感受到了师长的护佑与温暖。乌羽子拂过书页的指节,大祭酒立在殿中的背影,还有道院里那些从不记入正史的闲谈——都像是嵌在时光里的碎玉,始终被他铭记。也是在这里,他亲眼见证了那位开天辟地的千古帝王的雄才伟略,更在大秦书院中创出了受用终身的根本法门“天地磨盘”,为日后晋阶夯实了根基。
乱世三国里,陈临渊亲历了人道的不屈与天道的无情。赤壁水雾里溅落的血,幻梦中沉眠的面孔,终焉时刻被记入史脉的名字——他从未真正放下。也正是在这里,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了阴阳消长的道理:万物自有盈亏,过刚则折,过柔则废。
再后来到天弃虚空,他亲眼见到一个文明如何在天地边缘缓缓崩塌,也见到执念如何成了虚无中唯一留存的东西。机关末日里,他见证了文明如何被自身的造物推入深渊,又如何在不甘中苦苦寻觅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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