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扯远了。”
心里的话憋得太久，一旦倾诉，就不知不觉地全说了出来，周秋摇了摇头：“我想你应该也能够感受到的我的问题，只不过碍于我的武力威慑，而不敢说吧。”
李磊沉默。
抬眼与周秋对视，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可那双以往总是带着冷意与锋芒的眼神却消失了，继而出现的，是一种坦然。
犹豫了片刻，李磊一咬牙，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也许是不敢，也许是其他。
只是周秋已经并不在意了，他笑着开口，像是诉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末世第五年开始，我加入了一个庇护所，当时的我还只是一个小队长，就和牛远他们一样。”
“当未来没有希望，生活物资得不到满足，精神世界没法充盈，道德法律约束荡然无存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人的扭曲程度，你无法想象。”
“有人喜欢女人，一言不合就会当场把人衣服扒了。有人喜欢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正聊着天呢，心思一动，就抬手割了别人的喉咙，等等。”
“尤其是当时我们的老大，他专爱去搜寻女人和小孩，还是有家人的，为了追究那扭曲的刺激，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捆住男人，当着他的面，或者凌辱，或是割下一块块肉吃掉他的妻子和孩子。或者父子互相割肉喂食，不然就**他们的**。”
“草，老子有点想吐了。”
说着，周秋似是回忆起了以往画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李磊仅是听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要炸起来了，毛骨悚然。
这...这还是人吗？
怎么听着，感觉丧尸都慈眉善目起来了。
活在那样的世界，还真的有活着的必要吗？
看着李磊逐渐褪色的脸，周秋知道这话该停止了：“当时我感觉与他们格格不入，就开始找同伴，先是一个叫李意春的，后来是龙三，莫恋等等。”
“莫恋？之前路上那个？”
李磊记性很好。
周秋点了点头：“嗯，应该就是她。”
李磊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之前秋哥会这么激动。
“他们还算是正常人，虽然都有些怪癖，不过都会思考问题，算是正常的范畴。”
周秋没有理会李磊，继续说着：“我对他们很好，相比于其他小队是这样的，在那个时候，人和人的等级是非常森严。”
“首领，部长，队长，队员，游民，奴隶，五个等级之间，上层可随意指示下层，下层若有违抗，可直接斩杀。”
“而我对他们，基本都是我有一口肉，他们也有一口肉，只要我有的，他们开口无有不给。”
“原本一直这么下去，很挺好。”
“但有一次外出搜寻任务，我们找到了几条烟，虽然过期，可那时候的烟，依旧比末世前的黄金还要珍贵。”
“小队外出搜寻所有物资上缴八成，因为烟比较特殊，我也知道自己留不住这么多，想着留下一包就行。”
“可惜，我的思想还是太正常了，于上面的人而言，这些好东西，哪怕一根也不是我们可以享用的，即便这些是我们发现，且并没有藏私。”
“但当时的那老大，甚至都没有给我们交出去的机会，就直接派人给我们全抓了起来。”
“结局可想而知。”
李磊听得有些入迷，一番话说下来，周秋在他心中的形象拉近了许多。
如果说。
以往的周秋，像是一台严密的机器，不会害怕，不会担忧，没有贪欲。
而现在他所说的他，更像是活生生的人。
因为他能从周秋的话中，感受到对方的害怕。
这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情绪。
“没有办法，我只能拼死一搏。”
周秋眼中带着追忆：“我们那时候是真他妈的猛啊，没有手枪子弹，一个个提着把砍刀就冲了过去，那叫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十几个人，就把有着三十多号护卫的首领直接给宰了，借势，也成为了新的老大。”
“可惜，我就真不明白了，有难都扛过来了，有福为什么不能同享呢？”
“那些还活着的兄弟，我要什么给什么，权力，食物，武器，女人，应有尽有。”
“但到了最后......他们还是反了。”
说到这里。
周秋抬眼看向了李磊，声音平静得吓人：“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
他没有愤怒，没有苦涩，没有怨恨，只有摸不透，看不穿的平静。
这种平静，太吓人了。
李磊抿了抿干燥的唇，摇摇头。
“呵......”
周秋轻笑一声，似在自讽：“我被突然敲断了双腿，丢到了丧尸里，那群饿疯了的丧尸，用手硬生生按进了我的皮肉，一下，一下的扒下了我身上的每一块肉，我清醒地感受到被活刮的痛苦。”
“我不理解，为什么我对他们这么好，还会受到背叛，明明可以好好一起活下去的。”
李磊恍然。
他突然有些理解秋哥了。
至于周秋骗他？那可能性不大，因为周秋没有任何理由来骗他。
而且，这一路上的事情，都在证实他的话。
那次超市里，秋哥突然的暴怒。
嗯，还有一次，好像是在郑市，当时在军备库碰上一伙人，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的各走各路，但秋哥也是在看到别人时，突然暴怒。
这一切，都在说明。
只是......秋哥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如果是发现了什么，以秋哥的性格，他不可能还站在这，刚刚张凯在的时候，他就已经直接动手了。
“你应该很疑惑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吧。”
周秋瞥了眼床头，那里有一盒烟。
李磊看到了，取出一根，给周秋点上。
“咳咳。”
烟雾入肺，呛得周秋剧烈咳嗽了两声，牵动伤口，疼得厉害，不过周秋却并不在意，他看着李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明白，你知道我的秘密太多了，我不可能放你走。”
“这并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我知道军方的手段，即便不用强硬，但靠只言片语，你也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往后事情，你可尽心与我说，只要你不走到那一步，我不会对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