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滔天的愤怒就从胸腔中炸开，滚烫如岩浆，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尽。
可这股愤怒还没来得及继续奔涌，就突然被从中截断了。
一种更深、更黑、更冷的情绪，像一道从海底深处翻上来的暗流。
它无声无息地漫过了姜潮心头，浇灭了所有滚烫的熔浆，让它们冷却、凝固。
看着破冰队员们，一一被虐杀至死期间，姜潮无数次想要冲上前去、挡在他们面前，将那灰白剪影碎尸万段。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救下自己的战友、下属、同伴。
可到头来，他谁也没能救下。
他明明距离队员们仅有咫尺之遥，他明明拥有裁决权柄，具备足以与修罗级灾厄正面抗衡的战力......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楠等人先后被灰白剪影虐杀！
愤怒当然是有，可愤怒之后呢？
愤怒......能让他迈出那一步吗？
愤怒......能让他救回那些已经倒在瓦砾中的身影吗？
他甚至就连步子都迈不出去！
姜潮的手指在发抖，当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力。
他依旧感到愤怒，可愤怒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搅成了另一种令他感到更加厌恶的情绪——迷茫。
姜潮不知道，就连刀都抬不起来、步子也迈不动的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到底又是什么？
他只知道，地上躺着自己最在乎的战友，而他什么都没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现实世界中的姜潮，还在与类人剪影战斗。
准确来讲应该说，他的身体还在凭借本能与类人剪影对攻。
但他却浑然不觉，自己的神态与表情，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眉心拧紧，眼底的锐利被深且浓重的薄翳蒙住；
嘴角那丝因棋逢对手而勾起的笑意，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面孔正在一点点变化，越来越趋近于那面“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模样......
那个他分明看见了，却没有选择深究的异样！
再这样下去，他很快会丧失所有斗志。
就连战斗本能，也会因此而消失殆尽。
届时，意志瓦解、本能丧失的他，将会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任凭类人剪影予取予求。
就在幻境中的姜潮深陷迷茫，现实世界中的他，也即将因此而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更遑论是抵抗那攻势愈发凶猛的灰白剪影之际。
早先被姜潮驱使至远处的韩若冰，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咆哮撕裂了层层幻象，像一记重锤般，砸在姜潮的意识深处。
这让幻境中的他浑身一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声音，冷静镇定、不疾不徐：
“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那是队长的声音！
那些浮现在他眼前的画面与片段：
骸骨之母、血肉裁缝、任杰沾满鲜血的五指、韩若冰化作幽蓝冰点消失无踪，还有队员们先后死于灰白剪影之手，倒在瓦砾间的具具尸体......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同时碎裂，化作无数灰白的碎屑。
那层笼罩在姜潮意识表面的迷雾，随之也终于剥落殆尽。
姜潮猛然睁开双眼，终于清醒过来也回想起来：
队长确实已经不在了，但他正以另一种形式留存于世上，陪伴在自己身边儿。
破冰队员们，实际上也并未被那道灰白剪影一一虐杀。
此刻的他们，应该正奋战在另外一处战场上。
被姜潮捆缚在手腕上的、象征着张楠等人生死的“命运丝线”，虽然始终保持一种滚烫无比的状态，却未真正崩断。
它随着姜潮的脉搏，一直都在轻轻跳动，以此来告诉姜潮：
他们都还活着！
无论是以灾厄形态留存于世的韩若冰，还是必然仍在坚守的破冰队员，亦或是被困在这座死城里的每一个超凡者与普通人们......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他袚除污染源、带领大家活着离开！
他......绝不能折在这里！
这个让姜潮重燃热血与斗志的念头，才刚刚浮现出来，他的大脑深处便骤然一乱。
像是有异物进入了，他那原本宛若齿轮般严丝合缝的意识间，并且轻轻拨了一下。
随后，他原本清晰的目标，便开始变得模糊。
如同被水浸透的墨迹，字还在，却已洇成一团。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变化，令姜潮感到有些熟悉。
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在寻找污染源途中，一度经历过的情况......竟然再次重演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与强敌战斗，但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一架；
他的手里，明明还握着狄克推多与凯撒，可是在打斗的某个瞬间，他却忽然间忘了，自己曾经无比精通、烂熟于心的各种近战技巧！
随后，是“青铜御座”的使用方式......
抢在这股莫名出现，影响又莫名强大的“遗忘”，蔓延到他如今最为依赖的支柱之力——裁决权柄之前，姜潮一咬牙，冒着让融合意识乃至是裁决本源复苏的风险，强行裁定了自己的意志。
那股来处不明的无形影响，瞬时便被强行压下。
姜潮的目标与动机，随之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如同被擦亮的镜面，再次映射出他该走的路。
可他心里那股疑惑，却怎么也无法压下：
一只尚未真正踏入修罗级的灾厄......
凭什么、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以至于几次险些让自己遗忘目标与动机，还有能力的使用方法，乃至是遗忘已掌握的权柄之力？
若说量级高低，姜潮就算不敢自认必定在对方之上，必然也不会弱于对方。
所以，造成这种异常出现的根本原因，必然不是量级高低。
这是某种极为精准巧妙、极具针对性的瓦解！
或许，答案并不出在对方身上......
根源问题，肯定在自己身上！
这只灾厄，很有可能利用了自己的心魔，放大了它的领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