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这旗太沉,我来接(1 / 1)

风雪没有停的意思。

姜寂抱着秦冬雪,走回防空洞的浅层。这里的温度足够低,是一个天然冰窖。

他找到一个完整的合金物资箱。清空里面发霉的饼干碎屑,扯下墙上残破的降落伞布,仔细铺在箱底。

动作很慢。

每一个都像被拉长了。

他把师母轻轻放进去,整理好盖在她身上的战术风衣,遮住那些晶体洞穿的伤痕。她的脸很安详,像睡着了。

姜寂站在箱子旁,站了很久。

左肩的伤口渗出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滴落在地,砸出一朵朵暗红冰花。

他没有管。只是低头,看着刀柄上那个死结。红头绳发暗,沾了血,变得硬邦邦的。

“在这里等我。”

他轻声说。

没有承诺。他转身,盖上合金箱盖。拖来两台沉重的机甲残骸,交叉挡在箱前。像两个沉默的卫兵。

第七大道往北,是下城区的工业废水处理厂。

现在,那里是倒悬血湖。

姜寂走在雪里。咯吱,咯吱。军靴踩踏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在跳动。

【寿命剩余:70小时15分。】

强行吞噬圣婴源质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胃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在翻搅内脏。

这是越阶使用“神之胃”的代价。

滴。

通讯频道,楚天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厌恶的金属摩擦感。

“师弟,是不是走不动了?”

姜寂没说话,只是调整呼吸的节奏。

“夜枭营那个老烟枪,当年可是最疼你的。每次你被师傅罚站,都是他偷偷给你塞烤土豆。”楚天阔笑了,“现在他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你下得去手吗?”

“你废话太多了。”

姜寂声音很冷,没有起伏。

“我只是在提醒你。”楚天阔的语气变得诡异,“你每杀一个,你身上的\\\‘人味\\\‘就少一分。等你把他们都杀光了,你猜,你会变成什么?”

通讯被姜寂单方面切断。

他不关心自己会变成什么。他只关心刀够不够快。

废水处理厂的轮廓出现在风雪中。

没有水。

只有一片悬浮在半空的暗红色湖泊。湖水违背重力,像一块蠕动的巨大红宝石,倒扣在工厂废墟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湖水中央,插着一根黑色旗杆。旗帜破烂,但金线绣成的“枭”字,依然刺目。

姜寂停在湖泊边缘。

机械右眼疯狂运转,幽蓝数据瀑在视网膜上刷屏。

【高维源质浓度:极度危险。】

【检测到序列二神性波动……】

哗啦。

血湖表面泛起涟漪。

一个人影,顺着旗杆缓缓滑下。

陈刀。

夜枭营的旗手。

他已非人。下半身与血湖源质融合,化作无数暗红触须,扎根虚空。上半身被紫黑晶体包裹,如一件厚重铠甲。

他的右手与旗杆长在了一起。

晶体覆盖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灰白,浑浊,充满了对生肉的极度渴望。

“饿……”

低沉的嘶吼从他没有嘴唇的牙间挤出。

姜寂握紧了刀。

他记得陈刀。那个总蹲在战壕里抽劣质旱烟,呛得人咳嗽的汉子。

“老陈。”

姜寂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

“我来接旗。”

轰!

陈刀动了。

暗红触须在虚空一撑,整个身体化作炮弹砸向姜寂。

速度超越了物理极限。

姜寂不退。左脚踏碎地面,镇国神火轰然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盾。

砰!

陈刀的拳头砸在火盾上。

晶体与火焰碰撞,发出刺耳尖啸。巨大的冲击力传导而来,姜寂喉咙一甜,咽下涌上的血沫。

力量不在一个层级。

陈刀被高维源质彻底改造,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唰唰唰!

无数触须从四面八方刺来,织成一张无死角的大网。

姜寂挥刀。

斩灵刀带起一道道极黑刀线,切断逼近的触须。但断裂的触须在血湖滋养下瞬间重生。

“没用的。”

陈刀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强大的精神力直接砸进姜寂脑海,“加入……我们……”

【警告:精神污染入侵!】

姜寂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看出来了。陈刀的力量源泉,是那根旗杆。旗杆连接着整个倒悬血湖的核心。

斩断旗杆,就会毁掉夜枭的战旗。

姜寂的动作迟疑了半秒。

就这半秒。

噗!

一根尖锐的晶体长刺,穿透了他的左大腿。

剧痛炸开。骨茬在血肉里摩擦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陈刀猛地一拽,将姜寂整个人拖向半空的血湖。

“死……”

陈刀灰白的眼睛里闪过残忍,另一只手化作巨大晶体利刃,朝着姜寂的脖颈劈下。

时间仿佛变慢。

姜寂看着劈下的利刃,看着陈刀扭曲的脸,看着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残破战旗。

三十年前,陈刀在虫潮中死死护住这面旗。

他说过,旗在,夜枭就在。

姜寂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机械右眼里的红光浓郁到了极致。

“旗在。”

姜寂低吼。

他不退反进,主动迎向劈下的利刃。

咔嚓!

晶体利刃砍在姜寂的左肩上,斩灵刀的刀背硬生生卡住这一击。刀锋距离颈动脉不到一厘米。

与此同时,姜寂左手松开刀柄。

一把抓住了陈刀握着旗杆的右手。

“神之胃。全功率。”

轰!

暗红神火顺着姜寂的左臂,疯狂涌入陈刀体内。不是吞噬,是净化。

三十万英魂的纯净源质,化作最锋利的手术刀,强行切断陈刀与高维晶体的连接。

“啊——!”

陈刀发出凄厉惨叫。扎根虚空的触须疯狂扭动,倒悬的血湖剧烈沸腾。

【警告:同化率飙升!70%……75%……80%!】

姜寂皮肤表面浮现出紫黑纹路,视网膜上的警告红得滴血。

但他没有松手。

“醒过来!”

姜寂怒吼,右手的斩灵刀猛地翻转,刀锋向上,顺着陈刀手臂一路削去。

不是切肉,是精准剔除附着在骨骼上的紫黑晶体。

咔嚓,咔嚓。

晶体碎裂声密集响起。

陈刀眼中的灰白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微弱的人类清明。

他看着姜寂,看着这个当年总跟在楚狂人身后的小子。

“小……寂……”

陈刀的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解脱。

“老陈。”姜寂的手在抖。

陈刀笑了,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握着旗杆的手,突然松开。

“这旗……太沉了。”陈刀轻声说,“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

陈刀的身体开始风化,寸寸碎裂。没有血肉,只有漫天紫黑光点,被姜寂左臂的黑洞瞬间吞噬。

当啷。

一枚沾血的铭牌掉在地上。

半空的倒悬血湖失去核心,轰然崩塌。漫天血水化作暴雨砸落,瞬间蒸发成浓郁白雾。

【击杀高维异化物(序列二·血湖守门人)】

【神之胃吞噬高维神性源质】

【当前同化率:68%(神性压制中)】

【寿命重置:72小时00分】

白雾中。

姜寂半跪在地,斩灵刀插在旁边,支撑着身体。

左大腿的贯穿伤在神火灼烧下迅速结痂,焦臭混合着血腥,刺鼻作呕。

他喘着粗气。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他伸出手,捡起地上的铭牌。

大夏远征军,夜枭营,旗手,陈刀。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铭牌上的字迹,擦去血污。

然后,他抬起头。

那根黑色旗杆,稳稳插在废墟中央。破烂的“枭”字战旗,依然在风中飘扬。

姜寂走过去。

拔出旗杆。

将战旗小心翼翼卷起,贴身收好。

旗杆拔出的瞬间,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露出一截粗壮的、布满血管状搏动纹路的植物根茎。

机械右眼迅速扫描。

【检测到高维能量传输通道……指向:内城中心……地下三千米。】

第三个锚点。

血肉大树。

姜寂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母体在加速抽取这个世界的本源。巨茧里的三十万英魂,撑不了多久。

必须加快速度。

姜寂重新握紧斩灵刀,准备向内城中心进发。

就在这时。

视网膜上,一个静默的私人通讯频道突然闪烁。

沈小棠的专属频段。

姜寂立刻接通。

“小棠?”

频道里只有电流杂音。

过了足足十秒。

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姜寂……别来……”

沈小棠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你在哪?”姜寂的呼吸瞬间停滞。

“林修……他……”

话未说完。

通讯被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

紧接着,频道里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楚天阔。

是一个极其温和,姜寂无比熟悉的声音。

“小寂,你来得太慢了。”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机械右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几乎要炸裂。

那是……

三十年前,亲手把他送出深渊,那个被认为已经彻底陨落的……

大夏远征军,总参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