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锐意进取(1 / 1)

江陵议事堂。

窗外是漫天大雪,室内倒是温暖如春。

堂上虽无风雪,却弥漫着一股比寒冰更冷的肃杀。

这是桓冲次子桓谦第一次正式召集荆州文武议事。

桓谦端坐主位,身着一袭素色襦衫,未佩剑,也未着戎装,刻意收敛了桓氏子弟惯有的剽悍之气,显得温润如玉。

然而,座下那些跟随桓温、桓冲两代的老臣,眼神里却藏着审视。

在他们看来,这终究是个从未经历过战阵的二公子。

“诸位,”

桓谦开口,声音清润,不急不躁。

“父亲卧病,荆州之事不可废弛。今日召大家来,一是梳理岁末军政,二是商议下月大朝会的表文。”

他话音刚落,治中从事史邓骞便率先发难。

邓骞是雍州旧族,也是桓温时代的老臣,性子刚直,从不肯给人留面子。

“二公子,如今谢氏领北府兵屯于豫州。表文当弹劾谢氏为主,另还当于夏口布防,以备不测!”

桓谦微微颔首,并不恼怒。

他示意身旁的主簿将早已拟好的帛书传阅下去。

“邓公所言极是。但此次表文,主旨只有一个,进军洛阳。”

待众人传阅毕,桓谦才缓缓起身,走到堂侧的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洛阳与襄阳之间。

“诸位请看。淝水一战,苻坚虽败,仍于并州、关中负隅顽抗。河东各郡则依邺城布防。如能先取洛阳,西复长安,东取中原,则天下可定!”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

“父亲在病榻上常说,洛阳乃宗庙所在,衣冠旧里。与其坐视成败,不如主动出击。攻其所必救,正合兵法。”

别驾从事史习强捻须沉吟。

“二公子之意,是以攻代守?若要大举北伐,非徐州、豫州、梁州协同,四路齐进不可。建康忧惧外军入朝,必定驳回!”

“朝中防备外军,尤甚外夷。”

桓谦转过身,目光清亮。

“正因此,才更要上表请战。”

座中一静。

桓谦继续道。

“即便朝廷不准出兵,天下皆知,桓氏为大业计。是司马氏弃中原于不顾,非我桓氏之过。”

这番话,绵里藏针。

出兵与否,已无关紧要。

这大义的名分,桓氏就先夺下了。

众幕僚听罢,神色稍霁。

这二公子虽无乃父之威,却有他的狡猾。

“至于荆州防务,”

桓谦重新坐下,恢复了那份温雅。

“江陵舟师、夏口戍卒,一切照旧。各郡租调如实上报,不可因车骑将军病中就有所懈怠。这荆州的根基,乱不得。”

一连两个时辰,从军屯田亩到长江防务,从蛮族安抚到漕运调度,桓谦一一过问,条理清晰,虽无惊人之语,却也无半分疏漏。

待议事散去,已是掌灯时分。

幕僚们鱼贯而出,堂内只剩下桓谦一人。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并没有回内室,而是沿着回廊,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西跨院的一间僻静耳房。

屋内药气熏人。

老御医王锡正对着一盏孤灯捣药,见到桓谦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公子……”

桓谦挥手屏退左右,亲自合上门。

没有了外人在场,他那副温润的面具瞬间剥落,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与阴郁。

“不知家父病体如何?”

他问得直接。

御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车骑将军脉象如刀刃,此乃真脏脉现,大限不远矣。热毒已入膏肓,寻常汤剂不过是苟延残喘。”

桓谦沉默了片刻,走到药碾前,看着里面金黄色的粉末。

“那五石散呢?家父服了,可还能提神?”

“万万不可!”

御医摇头。

“那散乃烈药,虽能激发元气。脏腑损耗更是加倍。”

桓谦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药粉,在指尖搓了搓。

“哪怕是用五石散,车骑将军务必活过下个月初一。”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老御医。

“公子,将军只要安心静养,服些凉药,便可恢复,至来年开春,必无恙也。”

桓谦俯下身,伸手扶起老御医,动作轻柔,语气却森寒无比。

“家父若死在朝会之前,荆州必乱,你这御医无处可逃。可若家父无碍,便不必回朝,留在荆州便是。”

说完,桓谦不再看那御医惨白的脸,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风雪依旧。

桓谦深吸了一口冷气,看见四下无人。

“父亲,父亲!”

泪水才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