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虎小虎(1 / 1)

后面那个十五六岁,个头矮一截,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几分大虎的痞气影子。他缩着脖子,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抠着门框上的木头碴子,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大虎,小虎。白寡妇的两个儿子。

大虎一进门就嗅到了不对——不是气味不对,是气氛不对。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的菜吸引过去了。

“哟,今天家里来客人了?”他快步走到桌前,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目光在那几道菜上来回扫荡。

“哎呀,做这么多好吃的啊!”他伸手就去够桌上的盘子,被白寡妇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大虎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转过身,冲着门外吹了一声口哨。

“小虎,你把兄弟们都叫进来,大家好好吃一顿!妈,你把这些菜热热,我看不少菜都没动过——”

“不行!”何雨水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咣”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墙上,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大虎和小虎面前。

她的个头不算高,甚至比大虎还矮半个头,但此刻她站在那里,肩膀端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两只手死死地攥在身侧,指节发白。

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这是我爸给我做的菜,你们不许吃。”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这不是一顿饭。

在何雨水眼里,这从来都不只是一顿饭。这是何大清离开四九城之后,给她做的第一顿饭。

十几年了。

从她还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儿、满胡同乱跑的小丫头,长成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这中间她吃了多少顿饭,数都数不清。但哪一顿是父亲做的?哪一顿饭的香味里浸着父爱?

没有,一顿都没有。

今天这桌菜,是父女俩十几年隔阂的第一次消融。是何大清手忙脚乱的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了大半天,一道道端出来的——每一道菜里都藏着一个父亲说不出口的抱歉。

而现在,何大清又被公安盯上了,随时可能被抓捕。

这意味着下一顿饭——遥遥无期。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再也等不到了。

这桌菜,是何大清对她十几年亏欠的唯一补偿,是父女重归于好的证明,是一个父亲对她最笨拙、最沉默的爱。

她不能让任何人碰,一口都不行。

呦,你是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大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撇了下来,脸上的痞气更浓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何雨水的脸——指尖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一寸,几乎要碰到她的皮肤。

“跑到我们家里跟我们说不许吃饭?”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他是这个家里的大儿子,他妈跟何大清的关系摆在这儿,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发号施令?

小虎更直接。

他连看都没看何雨水一眼,一脸不屑地转过身,抬起脚就要往外走——去叫外面那帮兄弟一起进来。

他妈说了,何大清是她们家的人。那何大清做的菜,自然也是她们家的菜。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片子,凭什么拦着?

而白寡妇——她站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淡地看着何雨水。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不识趣的外人。

在她看来,事情很简单——何大清跑到她家拉帮套,吃她家的饭,住她家的屋,那就是她们家的人。何雨水算什么东西?

一个十几年不联系的外人,现在跑到她们家里来,不说伏低做小、恭恭敬敬地叫声“白姨”,倒好——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姿态了。

她做的菜不让她们吃?她做的菜?那是大清在她家灶台上、用她家的锅碗瓢盆做出来的!

轮得到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儿指手画脚?白寡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让大虎给这小丫头一个教训吧,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何大清的脸色铁青,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他猛地撑住桌沿准备起身——但有人比他更快。

何雨水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耳边“嗖”地掠过一阵风。

原本坐在后面的江建国——消失了。

不是慢慢站起来走过去那种快,是整个人像一道白影,瞬间从座位上弹射出去,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大虎的手指还戳在何雨水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嘴里那句“小丫头片子”的尾音还没落地。

下一秒——江建国的手已经握住了大虎那根手指。

不是轻轻握住,是铁钳一样的攥。

大虎的手指被五根手指牢牢包裹,然后——向下,用力一撅。

“咔嚓!”那是关节被强行反向弯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大虎的惨叫声刺破屋顶,整个人瞬间向后仰倒,五官扭曲成一团,那只被撅住的手指像是被人从根部掰断了一样疼得他浑身发软。

但这还没完。大虎向后仰的瞬间,江建国的右腿已经抬起——“砰!”

一记正蹬,结结实实踹在大虎的腹部。

这一脚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正面一脚。

大虎整个人被踹得离地飞起——不是夸张,是真的双脚离地。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身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小虎身上。两个人撞在一起,瞬间变成滚地葫芦,“咕噜咕噜”滚出房门,在院子的泥地上翻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啊——!!!”

白寡妇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的尖叫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刺得人耳膜生疼。她连江建国是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只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像两颗皮球一样被踢飞出去,在院子的泥地上滚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