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亮证上岗(1 / 1)

从木板楼出来时,夕阳已经落到了城墙后面,远处那些钢铁巨兽已经安静下来了,伏在暮色里。

张巡安还以为晚上能和周铁柱边吃边聊,不过他还是想多了解一下先,他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六个护卫说:“进城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六个护卫应了一声,催马跟了上来。这六个人跟着张循安走南闯北好几年了,说是护卫,其实更像是半随从半伙计的角色。分别是赵半山,钱百贯,孙铁头,李飞腿,周大嘴,吴快刀。有的原本是镖师,有的是跑江湖卖艺的,有的就是逃荒路上被张巡安捡回来的。

赵半山勒了勒马,凑近了些:“张爷,你看那边。”他朝城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张巡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工地和城墙之间有一片区域,几排铁皮搭顶的简易房屋在暮色中亮着灯火。

“过去看看。”张循安调转马头,朝那片铁皮屋走去。六个人也跟了上去。越靠近,那股香味就越浓,混着锅铲碰撞声、人声和酒碗相碰的脆响。那些铁皮房子虽然简陋,但热闹得像小镇集市的夜场。

张巡安正要找一家店坐下,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声音。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在暮色中齐奏,清脆、明亮、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旋律。它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均匀地洒在整条街上,一字一字地送进耳朵里: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张巡安猛地勒住了马。六个护卫也齐刷刷地停下来,一个个仰着脖子循声望天,像几只被惊起的鸟。

“张爷!”钱百贯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大嗓门,怕是隔了半座城都能听见!”孙铁头拧着眉头,眯着眼睛在暮色中搜寻,像是在找声音的来源:“我以前在边关见过一个老兵,嗓门大得能盖过三百人的号子。可那是面对面喊,顶多传个百来步。这个,”他环顾四周,“怕不是隔了得有半里地?若真是人喊的,那体格怕是得像一堵墙!”

赵半山在旁边摇了摇头,语气比孙铁头稳一些:“孙哥,你再想想。就算是天生大嗓门,也不至于隔了这么远还能像在耳边唱。这不像是人喊的,怕是用了什么器械,你看那声音,稳得很,不颤不浮,跟庙里的大钟似的,不像喘气的东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曲子……你听那节拍,规整得不像是人随口唱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机关牵着走的。”李飞腿没等他说完,翻身下马,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跑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张爷!找到了!不是人喊的!您自己来看!”

张巡安翻身下马,跟着李飞腿穿过人群,走到街角一根木杆下面。木杆顶端绑着一个碗口大的黑色圆盘,声音正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张巡安仰头看着那只黑色的圆盘,沉默了很久:“这莫非是墨家的技艺?”没有人能回答。

张巡安转过身,朝看起来最大的一家饭馆走去:“先坐下,边吃边说。”六个护卫跟着他鱼贯而入。铁皮屋顶下的LDE灯将他们的人影拉长又缩短,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奇怪的灯笼。

一个伙计迎上来,腰间系着一条的围裙,肩膀上搭着块巾帕,笑容大气:“几位客官,里头坐!”钱百贯站在张循安身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问了一句:“你们这里有没有雅间?”张巡安轻轻摆了摆手:“不用,就坐大堂。”

他找了靠边的一张方桌旁坐下,那六个人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各自落座。伙计端来一壶热茶,又递过来一本用透明硬皮封着的册子:“几位客官,这是菜单。前面几页是咱们店的招牌菜,后面是时令小炒,您慢慢看。”张巡安接过那本册子,手指触到封面时,微微顿了一下。那封面不是纸的,也不是布的,是一种他不认识的半透明材料,硬挺、光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他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道“秘制红烧肉”,旁边是一幅和真菜几乎一样的彩色图案,肉块油亮剔透,酱色浓郁,每一块都像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热气仿佛还绕着画面没有散尽。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清蒸鲈鱼”,像是刚从蒸锅里端出来的。张巡安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虾”、“干锅牛蛙”、“酸菜炖白肉”,每一道菜都配着一幅逼真的彩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明用料和做法。李飞腿凑过来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张爷,这画……这画就跟真的一样。这得是什么画师才能画成这样?”孙铁头也探过头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老夫在京城见过最好的工笔画,也没到这个地步。这要是人画的,那这位画师的眼睛怕是比鹰还毒。”

那伙计听见了,笑着插了一句:“客官,这不是画的。这是用咱们‘明珠印刷’的机器印出来的。咱们这边好多东西都用这个法子做,又快又真。你们看,”他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硬牌子,透明的塑封里嵌着一张和菜单相同风格的纸片,上面印着一个和伙计一模一样的头像,穿着同样的围裙,连嘴角那粒痣都清晰可辨。“这是咱们店的上岗证。我们这边开店做生意,都要两证齐全,一张是卫生许可,一张是个人上岗证。”伙计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都是明珠集团统一发的,没证不许开门做生意。”

张循安的目光在伙计的头像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回菜单上。他又翻了几页,指尖划过那些光滑的纸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适应什么。

“那就点这几样吧。”他把菜单合上,指了指前面几页,“红烧肉,鲈鱼,糖醋排骨,再炒两个时蔬,一盆酸菜白肉汤。酒,你们这有什么酒?”伙计报了三种,有本地的米酒和一种从太虚幻境来的果酒,张循安各自点了一壶。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巡安把那本菜单放在桌角,目光却没有从封面上移开。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只是还没有从方才的视觉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赵半山低声问了一句:“张爷,你说这东西,难不成都是那个人弄出来的?”

张巡安没有回答。他还在想那本菜单和那块上岗证背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