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旋害怕周宁为了她赴汤蹈火、满身伤痕，可周宁甘之如饴。
周宁拖着羸弱的身躯，在布满死尸的操场上等到了天亮。
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那些早已没了动静的死尸便迎着晨光消失了。
什么都没留下。
周宁宿舍的那三只女鬼被气息束缚着，在黑夜中，周宁没再惩罚她们，她们也撑不住了便昏沉睡了过去。
她们睡着并不是困，而是躯体太过痛苦，睡着能稍稍不那么痛。
清晨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三人都被一同给灼烫醒来。
红眼女鬼倒是机灵，自己悄摸移到了树荫底下，避免了一场酷刑。
周宁只看了一眼红眼女鬼，便将三小只也甩到了树荫底下。
这三小只还有用，得留着。
庄黛昨晚被周宁赶了回去，今天上午便和蒋文羽、田臻臻一起来看了周宁。
周宁没怎么理会三人，照例将三人赶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虽都避开周宁，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对周宁瞟上两眼。
周宁什么都懒得计较。
她好累，好痛，好想双旋，好想睡觉。
靠着枝繁叶茂的大树主干闭眼休息了会儿，周宁拽了拽手上的细线确认三小只还在。
她抬头看了看天，已是下午时分，日头正盛，有些热。
她现在身体很虚，体内是刺骨的冷，外头又是灼人的热，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周宁走一步路都困难。
“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周宁扭头看向赵云悦，赵云悦本还在慌神，一听是周宁和自己说话便立刻回过神来拼命点头。
“我们走吧，你带路。”
周宁的气息分成两半，一半包裹着她和赵云悦，另一半包裹起剩下的三个，打包丢去了医务室。
再次大量使用气息，周宁的心脏都有些抽痛，胃部也是一阵痉挛，痛得她脸色惨白一片。
“还记得路？不要走错了耽搁时间。”
“嗯嗯，记得，不会错的。”
赵云悦不敢再耍什么心眼子，因为这回黑色细线直接缠上了她的脖颈，似乎只要周宁一牵动，她就会头身分离。
周宁不作声了，一路跟着赵云悦来到了之前她看心理医生的小区。
里面空空荡荡的，似乎一个活人都没有。
强烈的日光照射在偌大的小区里，一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反倒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周宁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了，她感觉有无数的人在吸食自己的气息，她就快变成具干尸。
但她没说什么，因为她能看出来，赵云悦没骗她，赵云悦自己都愈发消瘦了，躯体越来越干瘪，似乎只剩下层皮。
“怎么回事？之前也这样吗？这里一直不住人？”
“不对啊，这里之前是住人的，你上回去，这里还热热闹闹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才过去那么点时间人就搬空了。”
那心理医生……还会在吗？
周宁有点担心。
两人弯弯绕绕之下，总算是找到了当初的地方，红棕色调的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周宁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干净不干净的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盯着自己的手，忽然发现了什么。
手上的细线不见了，一扭头，赵云悦也不见了。
强烈的日光还在，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很想流泪。
“好安静……”
可刚说完，周宁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头顶响起。
似乎是小孩玩的弹珠，在地上蹦跳着，不知会滚向哪里去。
接着响起的是一阵小孩的笑声，听得她浑身汗毛倒竖，头痛得快要炸了。
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捂着脑袋，神情痛苦。
那些声音更大了，也愈发嘈杂，大人的、小孩的、老人的，各式各样的声音响在耳畔，像是有人拿了个大音响装在她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周宁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脑子要一同炸掉了，这时……门开了。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站定在周宁面前。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扶周宁，而是抬手将手上腕表上的时间展示给周宁看。
四点整。
“四点整，我出来了。”
这句话说的有些微妙，但周宁此刻的状态让她想不起那些细节。
展示完时间，方子显将周宁拉进了屋子里。
所有的声音，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在周宁看不见的地方，所有的日光一刹那黯淡了下去。
无数的游魂垂着头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在廊道里来回游荡。
有些是面无表情地笑着，那样子，说不出来的诡异。
周宁缓过神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方子显，她在辨认。
“你是……方子显，真正的方子显……”
周宁说的是肯定句，方子显看她一眼，不语，只是笑笑，将她按在自己桌前的椅子上。
这种柔和的气质，周宁不会认错。
和后来对着周迁不管不问、极度厌烦的气质截然不同。
周宁只需一眼就认了出来。
脑子里想起易所说的正确的时间和地点，还有所谓的要辨认他是不是他……
一切都明了了。
方子显似乎是一颗早早被布下的棋子。
周宁只能猜，这是一颗会为他们这一方所用的棋子。
而另一个方子显则是对方的棋子。
她不大乐意这样去想，或许换个词会更恰当。
盟友。
“我想我之前来见的，都不是你吧。”
“我之前在这里，也没有见过你。”
和另一个方子显相见的，是另一个周宁。
“你知道双旋对不对，你是她哥哥，你会救她的，对不对？”
周宁身子往前探了探，真挚的眼眸，让人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方子显温和笑笑，眉眼都弯起来，“对，我会救他们的。”
他说的是他们，包括双旋，也包括周迁。
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都在他不在的时候被拉进了深渊。
“救双旋之前，你得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只要能救双旋，别说是见一个人了，就是去见阎王，她也认了。
“我能在这里和你见面，少不了她的助益，她是很善良却不愚善的人。”
方子显口中的人无意中救了自己在意的人一命。
“孟氏家主，孟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