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纯白的空间，加上孟合和周宁的双重疗愈，孙茹也渐渐醒了过来。

孟合只对她投以微笑，未言片语。

孙茹向来不太习惯过于安静的环境，会让她感到尴尬。

只有在和林薇独处时这种症状会好些，不过此刻林薇并不在。

她勾起唇角苦涩地笑了下，难得地也保持了沉默。

周宁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那几级未上的台阶，手拧动门把手，纯白色的门猛地被打开。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孟合一时都没跟上。

她拉着孙茹也进了房间，而一进房间，孙茹手里的红灯笼就像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拉着她往落地窗边上走去。

孟合放任孙茹被红灯笼往前拽，她也想看看这红灯笼想干嘛。

在距离落地窗大概一米的位置，红灯笼停下了。

孙茹茫然地接受着红灯笼的摆布，红灯笼行她行，红灯笼停她停。

纯白的纱帘在红灯笼光芒的照射下，竟渐渐显出了个人形。

不难看出，是个女人，很温婉的女人模样，发髻挽起，肩上的披肩还有流苏点缀，垂坠着在无风的室内随着女人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周宁从开了门那一刻，就站在了落地窗边上，此刻更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女人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身形一顿，却依旧没有要转过身的意思。

周宁的耳骨已经开始隐隐发烫，她知道，就是眼前的女人了，不会错。

周宁迈步走了过去，孟合只静静看着，她觉得……

这个背影……太眼熟了……

孟合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记忆不断回溯着，随着周宁扯起窗帘布，孟合的记忆终于被唤醒。

她认出来了，眼前的这个背影是程昭！

程昭这个人，很特别，不在四大家族的行列里，却被一众身居高位的人所熟知。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苏姿是她的女儿，不知是有意隐瞒，还是有别的原因。

窗外雨滴噼里啪啦砸着，程昭单薄的身影在半开的窗帘里若隐若现。

她始终看着窗外，感知到帘布被揭起，她裹了裹身上的披肩，缩了缩，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削。

虽未亲眼见过程昭，但周宁就是认出来了。

只能说，双旋的文字于她来讲，太过生动，总给她无尽遐想。

脑海中拼凑出的程昭模样和此刻窗前的女人相重叠。

这是个于双旋有恩的女人，同时也是双旋挚友的母亲，周宁不会用粗。

“程阿姨。”

周宁轻轻唤了声，程昭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下，纯白的地板上多出几颗极为细小的黑渣子。

没人关注到。

听到周宁对程昭的称呼，孟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孙茹站在原地没敢动，她怕火红的光线一离开，眼前的女人就会消失，于是只能傻站在原地。

对于程昭，她是一点都不认识的。

“您认识双旋……对吧？”

程昭的反应大了些，却依旧不肯转身。

周宁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苏姿，她是您的女儿吧？”

程昭身形已经不稳，流苏摇摇晃晃，像是即将从天际坠落的流星。

“她们……还好吗？”

程昭说话了，只是她的声音却让所有人感到意外。

沙哑、粗粝，完全担得上难听两个字。

哪里有过去温柔的影子？

陌生的让孟合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周宁只呆滞了一秒钟就恢复了正常，继续交涉。

她没打算撒谎，撒谎和隐瞒并不能对当前的境况有一丝丝改善。

她面色暗下去，眼睫低垂着，脸上的黑线像盛着暗色光，在脸上流动着。

“她们不好，所以我需要您，需要您跟我走，我不知道您对这件事有什么作用，但冥冥之中，天意告诉我，我应该来找您。”

周宁难得说了一长串的话，程昭仰了仰脖子，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和那扇在风雨中愈发显得破烂的门。

“我跟你走……”

她妥协了，为了周宁口中的两个让她挂念的孩子。

程昭缓缓转过身来，将自己的正面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可这一举动，却实打实让周宁三人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程昭转过身来，预想中的温柔面孔带上哀伤神情的模样并没有出现，出现的是……

一半焦黑如炭的身躯。

从头到脚，只有黑色，是干裂的漆黑的炭黑色，隐约夹杂了点红色的火星子，极为细小，且转瞬即逝。

若是普通人站在这里，怕是早已吓晕。

周宁几人不是怕，只是太过震惊，太过难以置信。

周宁的猜想渐渐浮上心头，可她不愿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