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水整个人软下来，她的眼神又回到了当初，只是没有当初的活泼和明媚，而是多出了一丝忧伤。

兰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飘在云端，又带着颤，脆弱至极。

他曾以为，自己……至少是可以有希望带夏心水活着回去，好好过有阳光的日子的……

现在，唯一的一点希望也没了。

“你说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怎么就会经历这么神奇的事情呢？你说我是不是当初直接被他们打死更好？”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对吧？”

他轻轻勾唇一笑，以往那个爽朗的少年形象展现出不可多得的柔情和脆弱。

夏心水愣住了，自己现在带给他的痛苦，已经比他那个糟糕的家庭还要深了吗？

夏心水没有捕捉到其中的另一层隐含义，那就是……

对于兰森来说，夏心水以及这一群朋友，远比当初他苦苦挣扎却不愿放弃的家庭还要重要了。

他从过往的痛苦里抽离，却陷进了另一个更加沉痛的深渊。

“我能再抱你最后一次吗？”

夏心水没说话，兰森当她同意了，轻轻环抱住满身血污的夏心水，眼睫轻扇，眼睛缓缓闭上，豆大的泪珠砸在夏心水的肩膀上。

隔着衣服布料，烫得她的心颤了一下。

“来生我们要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活在阳光下。”

他没有问夏心水是为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他知道，夏心水一定受了很多很多苦，他没有资格去要求一个承受了众多苦难的人一以贯之地保持善良。

人啊，很难坚持初心的。

人呐，也最难感同身受，他没有资格再多说什么。

从空间退出，兰森被送回了孟合那里，颓丧的样子，没人多问什么。

周宁紧接着就进入了空间里，脚步声一声声踩在夏心水的心脏上。

“你现在能懂我什么心情了吧。”

“和深爱的人没有明天的感觉，不好受吧。”

周宁居高临下看着她，这里是她的空间，里面发生的一切，她都了解地一清二楚。

黑长的眼睫因为俯视将眼睛遮了个大概，里面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有周宁自己知道。

夏心水身形一顿，震惊地却是周宁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兰森？

“你很惊讶我知道你对兰森的感情？”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这也就是我把眼睛还给你的原因。”

“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你若投诚，我留你一条命，毕竟当初你的项链也帮了不少忙。”

“想想吧，是要阳光美好的未来，还是你不可说的秘密。”

“想好了就敲地面三下，我会出现的。”

夏心水摸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脖子，低头苦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周宁还未走远就被夏心水叫住了。

“等等！”

这么快就想通了？

周宁有些诧异地回头，速度极快地闪现到了夏心水跟前。

夏心水抬起头来，泪水冲刷下，脸上倒是干净了不少。

“项链不是我的。”

她选择现在坦白，如若是因为项链的缘故对她留有余地，那项链要是不是她的呢？

她还是趁早把话说清楚的好。

但结果却很意外。

周宁眼神里的失望一闪而过，“我知道。”

她早就知道项链不是夏心水的了，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占着别人的东西。

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

“你想说那我为什么还感谢你？”

“很简单，因为的确是你将它送到我跟前的。”

“那是我姥姥的东西，不是你，我也很难找到它，所以还是要谢谢你。”

“所以你决定好了吗？要是还要时间想想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想好了，我跟你合作，但允许我不要脸面地再提一个要求。”

夏心水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指头来，血肉模糊的指头，细微的肉屑还在轻轻随着颤抖的手晃动着。

“什么要求？”

“等你再见到周奶奶时，帮我和她说夏岚一直记得她的恩情。”

夏岚？

似乎是个有些耳熟的名字，貌似听姥姥说起过。

“夏岚是你母亲？”

夏心水点点头，眼睛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可见是有多么难过。

当初她说项链是她母亲的遗物，这是属实的，那枚玉坠的确是母亲留给她的。

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了。

“好。”

周宁答应了，准备离开，可夏心水就像太久没说话了，非要找个人一吐为快似的，没打算放周宁走。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答应帮纪伯山办事吗？”

“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的，不想说，我怎么要都没用。”